下午的吴山居,安静得能听见外头巷子里偶尔经过的自行车铃声。
白芃芃在堂屋坐了一会儿,起身回了二楼房间。吴邪以为她去休息了,自己也靠在椅子里打了个盹。
王胖子早就四仰八叉躺在竹榻上,呼噜声一会儿高一会儿低。
这一觉睡到日头偏西。
吴邪是被厨房的动静弄醒的。他揉着眼睛坐起来,看见白芃芃站在厨房门口,正探著头往里看。
王盟在里头切菜,菜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地响。
“醒了?”吴邪走过去。
白芃芃转回头,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:“王盟说要做晚饭。”
“嗯,是该做了。”吴邪看了眼天色,夕阳把屋檐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晚饭简单,炒了两个菜,煮了一锅米饭。王胖子醒来后精神头十足,扒了两大碗,边吃边夸王盟手艺有长进。
白芃芃吃得慢,但吃得干净,碗里一粒米都没剩。
吃完饭,王盟收拾碗筷去厨房洗。吴邪泡了壶茶,三个人坐在堂屋里。
“啧,没劲。”王胖子咂咂嘴,忽然坐直身子,眼睛在堂屋里扫了一圈,落在墙角那台彩电上,“看会儿电视!”
他起身走过去,按下开关。
“滋啦”一声,屏幕亮起——晚间新闻刚刚开始。女主播穿着正装坐在演播室里,字正腔圆地念著开场白。
吴邪端著茶杯,看见白芃芃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慢慢坐直了。
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屏幕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眼睛眨都没眨,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求书帮 追罪鑫蟑劫
王胖子已经坐回藤椅,翘起二郎腿:“看看今天有啥新闻。”
白芃芃没说话。
坐得端端正正,背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
那架势,不像看电视,倒像在听什么重要报告。
吴邪放下茶杯,觉得这姑娘的反应有点意思。
新闻播的是国际时事。画面切到中东地区,战火纷飞,建筑物在炮火中坍塌,士兵在废墟间穿梭。镜头摇晃得厉害,爆炸声透过喇叭传出来,“轰隆轰隆”的。
白芃芃看了约莫十分钟,眉头微微皱起来。
她忽然开口,声音在新闻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楚:“里头的人,咋个要在这个铁盒子里打架?”
王胖子正喝茶,一口水差点喷出来。他咳嗽两声,扭过头看白芃芃:“啥?”
白芃芃抬手指了指电视屏幕。画面里正好有个特写,一个士兵满脸尘土,对着镜头大喊大叫,说的是外语,底下有字幕翻译。
“你看嘛,”白芃芃说,语气很认真,“打得好凶。房子都垮了。”
吴邪明白了。他赶紧解释:“这不是真在电视里打。这是录像,是以前发生的事情,拍下来了,现在放出来给我们看。”
白芃芃转过头看他,眼睛里有点困惑:“以”
“对。”
“那咋个还能看到?”她又看回屏幕,“人都还在动,还在说话。”
王胖子乐了:“芃芃妹子,这叫摄影!拍下来就能存著,啥时候想看啥时候放!”
白芃芃没接话。她盯着屏幕又看了一会儿,看着画面从战场切回演播室,女主播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。
“哦,”她像是想明白了,“就是把发生过的事,捉到这个铁盒子里头,存起,再放出来给人看。”
吴邪点头:“差不多是这个意思。”
白芃芃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看。接下来是几条国内新闻,某地开了个会,某工程竣工,画面切换得平缓。她看得还算平静。
直到广告时间。
屏幕突然一亮,色彩变得极其鲜艳。一个饮料广告,年轻的男女在沙滩上奔跑,镜头切换飞快,阳光、海浪、笑脸,一切都在闪闪发光。背景音乐节奏强烈,鼓点“咚咚”地敲。
白芃芃的眉头又皱起来了。
广告播到一半,有个产品特写镜头——饮料瓶在光线下旋转,水滴沿着瓶身滑落,拍摄手法用了高速摄影,每一滴水珠都清晰得过分,背景是虚化的光斑。
这个镜头大概只停留了两秒钟。
白芃芃忽然抬起手,指著屏幕:“这个光。”
吴邪和王胖子都看向她。
“这个光,”白芃芃的指尖对着电视,眼睛眯起来,“闪得太快了,乱跳。看得人眼花。”
广告还在继续,更多快速剪辑的画面:开瓶的瞬间气泡涌出,喝饮料时喉结滑动,冰镇后的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每一个镜头都短促,光线刻意营造得耀眼。
白芃芃盯着看了几秒,忽然压低声音,像是说悄悄话,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听清了:“里头是不是有东西在捣乱?”
王胖子这回真没忍住,“噗嗤”笑出声。他赶紧捂住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吴邪也想笑,但看白芃芃那一脸认真的样子,又觉得不该笑。他清清嗓子,试着解释:“这不是有东西捣乱。这是拍摄手法,故意弄成这样的,为了吸引人注意。”
“吸引人注意?”白芃芃重复了一遍,眼睛还盯着屏幕。广告已经结束了,切回新闻,画面恢复正常节奏。
“对。”吴邪说,“广告嘛,就是要让人记住卖的东西。”
白芃芃沉默了一会儿。新闻在播一条科技进展,主持人在介绍什么新型材料,画面里有实验室镜头,科学家穿着白大褂走来走去。
她看了半晌,忽然问:“那这些光,是咋个弄进去的?”
这个问题更具体了。吴邪挠挠头,努力用最简单的话解释:“就是用一种机器,把光的样子录下来,变成信号,存起来。放的时候,再用这个电视机,”
他指了指那台彩电,“把信号变回光,投到这个屏幕上。”
他说完,自己都觉得有点绕。
白芃芃却听得很认真。她看看电视,又看看吴邪,再看看电视。
堂屋里安静了几秒,只有新闻主播平稳的播报声。
然后白芃芃点了点头,总结道:“晓得了。就是用人造的光,演戏,记事情,卖东西。”
她说得平铺直叙,就像在说“白菜三毛钱一斤”那样自然。
王胖子憋著笑,脸都快憋红了。吴邪也松了口气,好歹是解释过去了。
白芃芃不再问问题。她把小板凳往后挪了半尺,重新坐好,继续看电视。
但吴邪注意到,她的坐姿和刚才不太一样了。
刚才她是端正地坐着,现在她的背依然挺直,但肩膀微微下沉,手臂自然垂在身侧,手指虚虚地搭在膝盖上。
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姿态,看起来放松,但仔细看就能发现,她全身的肌肉都保持着一种轻微的、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。
就像一只趴在草丛里晒太阳的猫,看起来懒洋洋的,可耳朵还竖着,尾巴尖偶尔轻轻一抖。
看了大概半小时,她忽然站起身。
“不看了?”吴邪问。
“嗯。”白芃芃把小板凳搬回墙角放好,动作利索,“看久了,眼睛花。”
她走到堂屋门口,站在门槛里边,往外看了看。夜色浓了,巷子里亮起几盏路灯,昏黄的光晕染开一小片。
站了一会儿,她转回身,对吴邪说:“我上去睡了。”
“哦,好。”吴邪点头,“早点休息。”
白芃芃走上楼梯,木楼梯发出轻微的“嘎吱”声。她的脚步声很轻,但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。
王胖子等她上了楼,才压低声音对吴邪说:“这妹子看电视,跟侦察敌情似的。”
吴邪笑了,没说话。他关掉电视,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灯泡的光静静洒下来,墙角那台彩电的屏幕黑著,映出模糊的家具倒影。
外头巷子里,不知哪家的狗叫了两声,又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