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,王盟手脚麻利,很快就给白芃芃收拾出了一间客房。
房间在二楼,朝南,有扇木格子窗。里头家具简单,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床上铺着干净的蓝布床单,被子叠得方正正。
白芃芃抱着她的布包走进去,在屋子中央站定,慢慢转了个圈,看了一圈。
“还行不?”王胖子跟在后头,探头问,“缺啥就跟王盟说,或者跟吴邪说也行。”
白芃芃点点头,把布包放在床上,然后走到窗边,伸手推开了窗户。
外头是吴山居的后院,几棵老树,一口石井,墙角堆著些杂物。天光已经大亮,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
她眯了眯眼。
吴邪也走进来,说:“你先歇会儿,坐了一夜车,累了吧。”
白芃芃转回身,看着吴邪,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:“不累。在火车上,一直坐着。”
得,这姑娘的“累”可能跟正常人理解的不一样。吴邪心想。
“那我带你先熟悉熟悉这儿?”吴邪试着说,“有啥不清楚的,你也好问问我。”
白芃芃点点头。
吴邪就带着她在屋里转了一圈,指给她看电灯开关在哪儿——是老式的拉绳开关,线头垂在床头;桌子椅子,都是现成的,随便用。
白芃芃跟着看,吴邪指哪儿她看哪儿,也不问,就看着。秒璋洁晓税旺 勉费越犊这些东西她当然认得,民国时候都有,只是样式细节不同罢了。
等吴邪说完了,她开口:“厕所在哪儿?”
“楼下,后院边上。”吴邪说,“我带你去看看。”
下了楼,穿过堂屋往后院走。后院不大,青石板铺地,墙角长著些杂草。厕所是后来改建的,装了抽水马桶和洗手池。
吴邪示范了一下怎么冲水,怎么开水龙头。
白芃芃站在旁边,看得很认真。等吴邪示范完了,她走过去,伸手按了一下冲水按钮。
“哗啦”一声,水旋著圈下去了。
她又拧开水龙头,清水流出来。她把手伸到水流下,冲了冲,然后关掉。
“晓得了。”她说。
从后院回来,吴邪又带她去看了厨房。厨房里砌著老式灶台,但也装了煤气灶。吴邪指了指煤气灶:“这个,现在烧水做饭都用这个。比烧柴方便。”
白芃芃盯着那两个黑色的铁圈圈看了一会儿,问:“火从哪儿来?”
“这儿。”吴邪拧开一个开关,打了火,“啪”一声,蓝色的火苗蹿起来。
白芃芃眼睛眨了一下,凑近了些看,脸都快贴到火苗上了。吴邪赶紧把她往后拉:“小心烫著!”
“不得事。”白芃芃说,但还是往后退了半步,继续盯着火看,“这个火,颜色不一样。”
“煤气烧出来就这个色。”吴邪解释。
白芃芃看了半晌,点点头,像是记住了。
一圈转下来,差不多也快中午了。王胖子嚷嚷饿,王盟就去厨房鼓捣午饭。吴邪让白芃芃回屋休息,或者随便逛逛。
白芃芃没回屋,她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了,抱着她的布包,眼睛看着门外街上偶尔路过的人。
就这么坐了一个多钟头,一动没动。
王盟做好饭,简单几个菜:炒青菜,西红柿炒蛋,还有一碗昨天剩的腊肉。摆上桌,喊大家吃饭。
吃饭的时候,白芃芃还是那样,不紧不慢,一口一口,吃得认真,但不说话。王胖子试图跟她聊天,问她菜合不合口味,她就说“还行”,再多就没有了。
吃完饭,王盟收拾碗筷。吴邪和王胖子靠在椅子里消食。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,院里没见人。
“吴邪,”她说,“我想烧点水。”
吴邪愣了一下:“烧水?渴了?暖瓶里有,刚烧开的。”
白芃芃摇摇头:“我想烧水。”
吴邪明白了。这姑娘就想试试煤气灶怎么用。
“行啊,”吴邪站起来,“走,我带你再去看看。”
两人走进厨房。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灶台收拾得干净,煤气灶擦得亮亮的,旁边还摆着个老式的双眼柴灶,不过看样子很久没用了。
白芃芃走到煤气灶前,低头仔细看了看那两个铸铁的灶眼和旋钮。她伸手摸了摸旋钮上的花纹,又俯身看了看灶眼下面的结构。
白芃芃伸手去拧旋钮。“咔哒”一声,火没著。她往回拧,再重新拧,“啪”,这次蓝色火苗“噗”地蹿起来了,烧得稳稳的。
她没马上退开,而是凑近了些,盯着那圈火看。
火苗舔著空灶眼,蓝汪汪的,边缘透著点黄,烧得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“火稳当,”白芃芃看了半晌,开口说,“还没啥声音。我们以前那个,烧起来‘呼呼’响,有时候还‘噗噗’跳。”
吴邪点头。
白芃芃伸手在火苗上方试了试距离——没真碰著,就是感受一下热度。“火力是好控,”她说,“拧多少是多少。”她顿了顿,又抽了抽鼻子,“就是没得柴火香。”
王胖子不知什么时候也溜达进来了,靠在门框上:“那肯定啊,煤气哪来的柴火味儿。芃芃妹子,你以前还烧柴灶?”
“烧过。”白芃芃说著,眼神有点飘,好像想起了什么。
吴邪心里一动,刚想问问她想起什么了,白芃芃却已经转回头,伸手关掉了煤气灶。
火“噗”地灭了,留下一圈微微发热的铁架子。
白芃芃站在灶前,没动。她看了看煤气灶,又看了看墙角那个竹壳暖水瓶,最后目光落在水龙头上。
看了一会儿,她忽然开口,声音还是平平的:“吴邪,你们现在这些东西,是方便。”
吴邪点头,等着她说下去。
“水龙头一拧就有水,灶火一打就着火,灯一拉就亮。”白芃芃说著,伸手拧开水龙头,自来水“哗哗”流出来,她又关上。
她放下手,看着吴邪,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:“啥子都弄得妥妥当当的,手指头动动就行。”
吴邪听出她话里有话,没接茬,等著。
白芃芃顿了顿,接着说:“就是太妥当了。水藏管子里,火藏铁圈圈里,光藏线里头。”她指了指墙上的电线,“啥子都包得好好的,看不见,摸不著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窗外后院那口老井,井台石缝里长著青苔:“我们那时候,水在井里,得去挑。火在灶里,得去添柴。东西在眼前,手摸得着,眼睛看得到。坏了,晓得坏在哪儿,咋个修。”
她又转回来,看着煤气灶上那个冰冷的铁圈:“现在这些,要是管子破了,铁圈坏了,线断了普通人,怕是连哪儿坏的都找不着。”
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王胖子张著嘴,想说什么,又卡住了。他挠挠头,看向吴邪。
吴邪也愣住了。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——不,也不是没想过,是觉得这根本不需要想。东西坏了找人修,天经地义。
可是白芃芃这话,点出了另一层意思:当生活里最基本的东西都依赖那些你看不懂、修不了的复杂系统时,人其实挺被动的。
白芃芃还在看着他,眼神干净,没有抱怨,也没有担忧,就是陈述一个她看到的事实。
阳光从窗户斜进来,照得煤气灶的铁架子反著光,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