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到座位,做好后白芃芃脸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,看外头。看了好一会儿,她转过头,对坐在对面的吴邪说:“这个火车,要跑一下午加一晚上喽。”
吴邪正靠在椅背上,听到声音看向白芃芃。
“嗯,是的。”他揉了揉脖子,“天快亮的时候就能到杭州。”
白芃芃听到回答,不在说话,转过头接着看向窗外。
吴邪猜想,可能是因为刚祭拜完二月红,白芃芃现在心情不好,就不打扰她,靠在座椅背上假寐。
就这样,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著,很快来到了第二天清晨。
火车轮子摩擦铁轨的声音,从“哐当哐当”变成了“况且况且”,越来越慢。
外头的黑,变成了深灰,又变成了灰白。一些矮房子的轮廓趴在田野尽头,然后房子越来越高,密密麻麻地挤过来。
“快到了。”吴邪的声音有点哑,他揉了揉脖子,坐直身子。
对面的王胖子砸吧砸吧嘴,从梦里醒过来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嘟囔:“到了?我的老天爷,再不到我这屁股都要坐出老茧了”
他们是昨儿下午三点多从长沙上的这趟车,绿皮,慢,逢站必停。在车上晃悠了八九个钟头,从白天到黑夜,再到天快亮。
白芃芃一直没睡。晓说s 追最鑫章結她只是看着窗外,看天黑,再看天亮。夜里窗外偶尔有光点闪过,她就盯着看,直到那光点被甩到后面,看不见了。
车子彻底停稳,“嗤”地一声放了气。车厢里瞬间闹腾起来,拿行李的,喊人的,小娃娃哭的。
“走了走了。”吴邪提起脚边的包。
四个人顺着人流挤下车。凌晨的站台,空气又冷又潮,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。王胖子缩了缩脖子:“这杭州的早上,风还挺割人。”
穿过长长的、灯光昏暗的地下通道,走出检票口。外面广场空旷,路灯的光黄黄的,在地上照出几个孤零零的影子。只有几辆计程车亮着“空车”的灯,停在路边打盹。
吴邪走过去,敲了敲一辆车的窗玻璃。司机是个中年男人,惊醒过来,摇下车窗,眼里带着没睡醒的茫然。
“河坊街,吴山居。”吴邪拉开车门。
车子开动,驶离车站。街道空旷,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。偶尔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街,扫帚划过地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。
白芃芃安静地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,高楼、招牌、红绿灯都是陌生的形状和颜色。
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,青石板铺的,车轮轧上去有些颠簸。两边的房子变成了白墙黑瓦的老样式,有些门口挂著褪了色的灯笼。
最后,车子在一栋两层木楼前停下。木门紧闭,但门缝底下透出一点灯光。
吴邪付钱下车。他刚要抬手,那木门就从里面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,一张带着睡意的年轻脸孔探了出来。
“老板?”王盟看见吴邪,愣了一下,赶紧把门拉大,“您回来了?怎么也没提前打个电话?”
“临时决定的。”吴邪侧身让后面的人进来,随口介绍,“王盟,店里的。这几位你都认识。这位是白芃芃。”
王盟的目光扫过张起灵和王胖子,点头算是招呼,最后落在白芃芃身上。一个从没见过的年轻姑娘,穿着白色短袖和蓝色背带裤,怀里抱着个灰布包,正抬眼看着他。
那眼神直直的,没什么情绪,看得王盟有点不自在。
“你你好。”王盟抓了抓睡得翘起来的头发。
“你好。”白芃芃点点头,声音平平板板。
她抱着布包,迈步走进门。跨过那道老木门槛时,她的脚在空中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,然后才落进屋里。
就这么一下,吴邪注意到了。但他没问。
堂屋里亮着一盏灯,照着熟悉的旧桌椅和柜台。王胖子一屁股瘫进椅子里,长叹一声:“可算活着到了!王盟,有热水没?快,嗓子冒烟了。”
“有,炉子上温著的。”王盟应着,转身要去后面,眼睛又忍不住瞟向安静站在屋子中央的白芃芃。
白芃芃没到处看,也没找地方坐,就是站在那里,抱着她的布包,眼睛慢慢扫过屋梁、墙壁、柜台,还有通往后面的门帘。
那样子不像好奇,倒像是像是在认地方,或者,在确认什么东西。
“白白小姐,”王盟忍不住开口,“您坐呀。”他指了指椅子。
白芃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椅子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布包,好像才意识到可以坐下。
她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张椅子旁,把布包小心地放在脚边,然后坐了下去,腰背还是挺得直直的。
王盟小跑着去后面倒水。吴邪也坐下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张起灵则习惯性地靠在了门边的阴影里,目光低垂,好像又睡着了。
王盟端著个搪瓷托盘出来,上面放著几杯冒着热气的开水。他把水一杯杯放在大家面前。
白芃芃看着眼前那杯水,热气袅袅上升。她伸出双手,捧住杯子。杯子有点烫,但她好像没感觉,只是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,被热气扭曲了。
王胖子“咕咚咕咚”几口就喝下去半杯,哈了口气:“活过来了!王盟,你这烧水功夫见长啊。”
王盟笑笑,又看向白芃芃,发现她还是一小口都没喝,只是捧著看,忍不住问:“白小姐,水水太烫了吗?我给你兑点凉的?”
白芃芃抬起头,看了王盟一眼,摇摇头:“不烫。”说完,她才把杯子凑到嘴边,抿了一小口,然后又是一小口,喝得很慢。
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王胖子偶尔吹水杯的声音。外面的天光渐渐亮了些,青白的光从门板缝和窗棂格里渗进来,和屋里的灯光混在一起。
王盟搓搓手,觉得这安静有点怪,没话找话:“老板,你们这次去还挺顺利?”
“嗯。”吴邪含糊地应了一声,显然不想多说。
王盟识趣地闭嘴,但眼神还是时不时飘向白芃芃。这姑娘太安静了,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,可你偏偏没法忽略她。
她坐在那里,和这老旧的堂屋、这些熟悉的人,有种奇怪的隔阂感。
白芃芃终于把那杯水喝完了。她把空杯子轻轻放回桌上,发出“嗒”一声轻响。
然后,她转过头,看向吴邪,开口问,语气和她问“水烫不烫”时没什么区别:
“吴邪,我睡哪里?”
也是坐了一夜的火车,应该先给白芃芃安排个房间,先休息休息。
想到这,吴邪看向王盟:“王盟,你先给芃芃安排个客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