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哐当一声,彻底停稳时,窗户外头已经黑透了。
车厢里的灯早就亮了,昏黄昏黄的。吴邪揉揉眼睛,掏瞅了一眼时间——快晚上八点了。
这一路坐得人浑身骨头都僵,对面王胖子早就睡得歪七扭八,这会儿正打着哈欠醒过来。
“到了?”王胖子抹了把嘴角。
“到了。”吴邪转头看旁边。
白芃芃还坐在靠窗的位置,脸贴著玻璃。外头站台上亮着几盏水银灯,白惨惨的光照得人脸发青。她就那么安静地看着,眼睛映着外头晃动的人影和灯光。
“下车了。”吴邪又说一遍。
白芃芃转回头,嗯了一声,拎起她那灰布包,四个人跟着最后一批人挤下车门。
晚上车站人少些了,但还是有不少。拖着行李匆匆赶路的,蹲在角落里啃馒头的,还有扯著嗓子喊“住宿住宿”的大婶。
王胖子凑过来:“芃芃妹子,这阵仗比你那会儿热闹吧?”
“热闹。”白芃芃点头。
“走吧,”吴邪说,“先出站,找个地方吃饭。饿了一天了。”
四个人顺着人流往外走。过检票口的时候,白芃芃又盯着检票员手里那个打孔机看,等轮到她,她把票递过去,检票员咔嚓打个孔还给她,她接过票,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圆孔。
“以前是撕票,”她边走边说,“现在就打个洞洞?”
王胖子乐了:“可不是嘛,方便!”
出了站,外头是个大广场。晚上八九点钟,广场上人还是不少。摆摊卖水果的,推车卖煮玉米的,还有举著“住宿”牌子来回走的。
几栋高楼在不远处立著,窗户里透出星星点点的光,楼顶上红红绿绿的霓虹灯招牌一闪一闪,把半边天都映亮了。
白芃芃站在广场边上,看了很久那些霓虹灯。
“霓虹灯多了,”她说,“以前只有八角亭、坡子街那边有,现在到处都是。”
吴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,确实一片灯海。他忽然想起来:“对了,你以前在长沙住过,这儿的小吃你应该熟。”
“熟嘛。”白芃芃说,“糖油粑粑、臭豆腐、米粉、龙脂猪血都吃过。”
王胖子肚子这时候咕噜叫了一声,声音挺大。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肚皮:“那啥,芃芃妹子,你说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!咱们赶紧找地方吃饭吧?”
吴邪:“也是。这个点,二月红故居早关门了。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,住一晚,明天一早再去。”
张起灵一直没说话,这时点了点头。
“吃啥子?”白芃芃问,语气很认真,像在讨论一件大事。
吴邪乐了:“你是本地人,你说了算。”
白芃芃想了想:“吃米粉吧,热乎。我知道有家店,不晓得还在不在。”
四个人在广场边上找了辆计程车。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,摇下车窗问:“去哪儿?”
白芃芃报了个地名:“三王街。”
车子驶出广场,拐上马路。晚上长沙的街道上车不算多,但路灯亮堂堂的,两边店铺还开着一大半,透过车窗能看见里头吃饭的人、逛街的人。
霓虹灯招牌一个接一个,红的、绿的、蓝的,把整条街照得五彩斑斓。
白芃芃脸又贴车窗上了。
她看得很专心,外头每样东西都要看一会儿。
车子开了十来分钟,在一家老店前停下。门面看着有些年头了,但里头灯火通明,吃饭的人还不少。
“到了!”司机说,“这家味儿最正。”
吴邪付了车钱,四个人下车。推门进去,一股子热气和香味扑过来——是骨头汤熬久了的醇香,混著辣椒油、香葱的味道。店里摆着十几张八仙桌,几乎坐满了,人声嘈杂。
一个系著围裙的伙计迎上来:“四位?刚好有张桌子空出来!”
四个人在靠墙的桌子坐下,伙计麻利地擦了桌子,递过来菜单。吴邪看了看,点了个四碗牛肉米粉,又加了臭豆腐、糖油粑粑。
米粉很快端上来了,大碗的热气腾腾,牛肉片铺在雪白的米粉上,撒了葱花和香菜,汤头看着就诱人。
臭豆腐炸得外酥里嫩,浇了辣椒蒜汁。糖油粑粑金黄酥软,盛在小碟子里。
王胖子拿起筷子就开动,呼噜呼噜吃得那叫一个香。
白芃芃盯着自己面前那碗米粉看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筷子,夹起一筷子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
她慢慢嚼,嚼了很久,然后咽下去。
“咋样?”吴邪问,“还是那个味儿不?”
白芃芃想了想:“汤还是一样鲜,米粉也筋道。就是辣椒油好像没得以前香了。”
旁边一桌的老爷子听见这话,转过头来:“小姑娘舌头灵啊!现在的辣椒油确实不如从前,以前的辣椒是本地小椒,现在都是外地进的,味儿不一样喽!”
白芃芃冲老爷子点点头,继续吃。她吃得很仔细,一口米粉,一口汤,再夹一块臭豆腐。吃臭豆腐的时候,她皱了下鼻子。
“闻著还是臭。”她说,然后咬了一口,嚼了嚼,“吃著也还是香。”
王胖子乐得直拍大腿:“芃芃妹子,你这点评专业!”
一顿饭吃完,身上暖和了不少。
出了店门,外头街上人少些了,晚风吹过来有点凉。霓虹灯还在闪,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得找地方住了,”吴邪说,“这附近应该有旅店。”
四个人沿着街走,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家“迎宾旅社”,招牌上的灯有一半不亮了,“宾”字只剩下半个。门面看着旧旧的,但窗户里透出光。
“就这儿吧,”吴邪说,“将就一晚。”
推开玻璃门进去,前台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,听见动静抬起头,睡眼惺忪地问:“住店?”
“要三个单人间。”吴邪说。
老头慢吞吞地拿出登记本,又拿出三把钥匙:“一晚三十一个,押金二十。热水晚上十点前有,厕所走廊尽头。”
房间都在二楼。木头楼梯踩上去吱呀响,走廊里一股子霉味混著消毒水的味儿。房间都不大,就一张床,一个床头柜,一台老式电视机。但床单看着还算干净。
吴邪把靠楼梯口的房间给了白芃芃,自己和王胖子住她隔壁,张起灵住走廊最里头那间。
“早点休息,”吴邪对白芃芃说,“明天一早咱们就去。”
白芃芃点点头,接过钥匙,推开自己房门进去了。
王胖子看着关上的门,小声说:“我说吴邪,你真放心芃芃妹子一个人住啊?”
吴邪一边开自己房门一边说:“你要是不放心,可以去给她守夜。不过我觉得,要是真有什么不长眼的来找事,倒霉的肯定不是她。”
王胖子想了想白天那场面,缩了缩脖子:“得,当我没说。”
进了房间,王胖子一进屋就瘫床上了:“哎哟我的妈,可算能躺平了!又是爬山又是打架又是坐车的”
吴邪没理他,走到窗边往外看。夜色里的长沙城,安静了许多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汽车声。霓虹灯的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,在墙上投下一道彩色的影子。
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,白芃芃把布包放在床头,走到窗边拉开窗帘。外面是黑乎乎的巷子,远处有霓虹灯的光映过来,在天上映出一片红红绿绿的影子。
她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到床边坐下。床头柜上摆着个塑料闹钟,指针滴答滴答地走。她盯着那指针看了很久,然后躺下,闭上眼睛。
走廊最里面的房间,张起灵检查完门窗,在床边坐下,黑金古刀靠在手边。他听着外头偶尔传来的车声,又听听隔壁房间的动静——一片安静。
夜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