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站的广场上人挤人。
三点钟的太阳还烈著，晒得水泥地发烫。吴邪抹了把额头的汗，看了眼手里刚买到的车票——三点半发车。
“走吧，过安检。”他把票揣兜里，招呼另外三人。
正要往进站口走，旁边路过的一对母女吸引了白芃芃的目光。小女孩七八岁年纪，扎着两个羊角辫，正拽著妈妈的衣角说话。那妈妈低头应着，母女俩说说笑笑走过去了。
这本没什么稀奇的。
可白芃芃的目光却定在了那妈妈身上——准确地说，是定在了那妈妈看她们的眼神上。
那是一种好奇的、打量古董似的眼神。从白芃芃那身明显短了一截的旧式衣裤，到脚上那双老布鞋，最后又落回她脸上。目光在她身上停了足足两三秒，才移开。
白芃芃没什么反应，倒是吴邪注意到了。
他皱了皱眉，再看周围，才发现不少路过的人都有意无意往白芃芃身上瞟。那些目光里，好奇有之，惊讶有之，甚至还有人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。
王胖子也察觉了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我说吴邪，芃芃妹子这身行头是不是太显眼了点？”
吴邪没吭声。他看着白芃芃。她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，好像根本不在意那些目光，只安静地站在那儿，等著下一步安排。
但她衣服确实短了，手腕露著一大截。裤脚也短了，脚踝露在外面。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，就像是借来的一样。
“先别进站了，”吴邪忽然说，“去买身衣服。”
白芃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：“这个衣服，是有点短了。”
“何止是短，”王胖子接话，“芃芃妹子，你这身走大街上，人家都回头瞅你。走走走，胖爷带你整身新衣裳去。”
广场边上就有一排小店。卖土特产的、卖零食的，还真有家卖衣服的。门脸不大，塑料棚子底下挂著各式衣服，花花绿绿的。
老板娘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，看见有人来，赶紧起身：“几位看看衣服？都是新到的货！”
吴邪扫了一眼那堆花花绿绿的衣服，转头对白芃芃说：“你自己挑，喜欢哪件就试试。咱们时间不多，得快点儿。”
白芃芃点点头，走到衣服架子前。
她看得很认真，一件件看过去。手抚过一件碎花连衣裙的布料，摇摇头。又拎起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，比划了一下，还是放下了。
王胖子在旁边叨叨：“芃芃，你看这件红的，多喜庆！穿上去保证精神！”
白芃芃看了一眼那件大红衬衫：“太红了，晃眼睛。”
老板娘赶紧从另一边翻出几件：“小姑娘，这边有素净的，你看看。”
那边挂著几件白色t恤，还有几条裤子。白芃芃走过去，看了几眼，伸手取下一件纯白色的短袖t恤，又拎起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背带裤。
“这个，”她转过头问吴邪，“咋样？”
吴邪看着那套衣服——白t恤，牛仔背带裤，简单，干净。他点点头：“挺合适的。你喜欢就试试。”
白芃芃又看了看手里的衣服，然后问老板娘：“试衣服的地方在哪儿？”
老板娘拉开帘子，里面是个简陋的试衣间。白芃芃抱着衣服进去了。
王胖子在外面跟老板娘砍价：“大姐，你这衣服料子一般啊，便宜点呗？”
“哎呀小兄弟，这已经是最低价了”
正说著，帘子拉开了。精武晓税旺 首发
白芃芃走出来。
旧式衣裤换下来了，穿上了白t恤和牛仔背带裤。t恤有点宽松，衬得她更瘦了。背带裤的裤腿挽了两道，露出细白的脚踝。她还是穿着那双老布鞋，但这身衣服一换，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。
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，就是感觉顺眼了。
她站在那儿，双手垂在身侧，背带裤的一根带子还没完全拉正，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。
老板娘先开口了：“哎呀这小姑娘，穿起来真精神！你看多合适！”
王胖子上下打量：“别说，芃芃妹子这么一穿，还真像那么回事。”
吴邪看着她。阳光从塑料棚子的缝隙漏下来，照在她脸上。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们，好像在问“行不行”。
“挺好的。”吴邪说。
白芃芃低头看了看自己，拉了拉背带：“这个带带，有点不习惯。”
就在这时候——
她脑子里，那个平平板板的声音响起来了：
【检测到衣着风格匹配度提升。
白芃芃眼睛都没眨一下。她好像根本没听见，继续低头整理背带裤的带子，动作自然得很。
“穿穿就习惯了，”王胖子笑，“比那身旧衣服强。多少钱大姐？”
最后讨价还价，五十块钱买了一套。老板娘还送了双袜子。
白芃芃把换下来的旧衣服仔细叠好，放进布包。老板娘递过来个塑料袋，她摇摇头：“不用，放包里就行。”
从店里出来，王胖子一看表：“三点二十了！快快快，要赶不上了！”
四个人一路小跑回火车站。过了安检，冲进候车室，广播已经在通知他们那趟车开始检票了。
“走走走！”王胖子招呼著，带头往检票口挤。
检票口排著队，检票员把票塞进机器里，“咔嚓”打个孔。轮到白芃芃时，检票员看了她一眼，便不再多瞧。
过了检票口，下台阶，站台就在眼前。
绿皮火车卧在铁轨上，长长的，车身上刷著“k536”，漆有些剥落了。
白芃芃在站台边停下，看着火车。
王胖子已经往前走了：“咱的车厢在前头！快点！”
白芃芃没动。她转过头问吴邪：“现在的火车，还是烧煤的哇？”
“早不烧煤了，”吴邪说，“现在都是内燃机或者电力机车。”
他指了指火车头。那确实不是老式蒸汽机车头了，方方正正的，前面有块大玻璃窗。
“跑得快些了不？”白芃芃又问。
“快多了，”吴邪说，“到长沙，几个小时就到。搁以前得坐一天。”
白芃芃点点头。她最后看了一眼火车，然后拎着布包，朝王胖子那边走去。
步子还是不紧不慢的，背带裤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车厢门口，列车员验票。白芃芃把打了孔的票递过去，列车员挥挥手：“上吧，硬座在中间。”
车门有点高，要踏两级台阶。白芃芃一手拎包，一手扶住门边，很利索地上去了。
进了车厢，那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——方便面、汗、铁锈。过道不宽，两边是三人座的硬座，行李架上塞得满满的。
王胖子在前面开路：“借过借过！”
他们的座位是连着的，两个双人座面对面。王胖子一屁股坐下：“可算能坐下了。”
吴邪让白芃芃坐靠窗，自己坐她旁边。张起灵坐对面，靠过道。
白芃芃把布包放在腿上，然后转头看向窗外。
站台上还有人陆陆续续上车，送行的人在挥手。更远处，是火车站的水泥建筑和山。
火车轻轻震动了一下，慢慢开动了。站台开始向后移动，越来越快。
白芃芃的脸贴在玻璃窗上，看着外面。
房子、树、电线杆，一样样掠过。然后是田野，绿油油的。偶尔能看到牛，在田埂上走。
她看得很专心。
王胖子掏出瓶水，咕咚咕咚喝了几口：“芃芃，你看啥呢？外头那些田啊树的，有啥好看的。”
白芃芃头也没回：“好看。”
“这就有啥好看的，”王胖子说，“等到了杭州，胖爷我带你逛西湖，那才叫好看。”
白芃芃没接话。她还是看着窗外。
火车加速了，外面的景物连成了模糊的色块。风吹进开着的窗户，把她额前的头发吹起来。
看了一会儿，她忽然说：“现在的火车，声音小了。”
“啊？”
“现在的火车，跑起来声音小了，”白芃芃转过头来，背带裤的一根带子滑下肩膀，她又拉上去，“以前那个哐当哐当的响，吵人。”
吴邪笑了：“技术进步了嘛。”
“哦。”白芃芃应了一声，又转回去看窗外了。
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，落在她身上。白t恤被照得有些透，牛仔背带裤的扣子反射著光。她的眼睛很亮，映着外面飞快掠过的田野和远山。
火车继续往前开，哐当哐当，声音确实比记忆中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