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越来越毒,林子里的潮气散干净了,剩下干巴巴的热气从地里往上蒸。
四个人顺着来时的路走,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响。走了差不多一个钟头,王胖子先遭不住了。
他晃了晃手里的水壶,里头哐当响了两声,一听就没剩多少。拧开盖子往里瞅,果然,就剩个底儿了。
“哎哟我滴个乖乖——”王胖子把水壶倒过来控了控,勉强倒出两口灌下去,喉咙还是干得像要冒烟,“这嗓子眼儿快着火了!啥鬼天气哦!”
吴邪也摸了摸自己的水壶,剩的也不多了。他看张起灵,张起灵摇摇头,意思是他那壶也差不多见底。
这趟来走得急,水本来就没带够,又在落魂涧里头折腾了那么久,能撑到现在已经算不错了。
“再坚持一下,”吴邪说,“估计再走个把小时就能到有水的地方。”
“个把小时?”王胖子哭丧著脸,“胖爷我现在就想喝!”
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到处瞟,想找找看有没有野果子能解渴。但这个季节不对头,树上光秃秃的,地上除了落叶就是石头。
正愁着呢,走在前头的白芃芃忽然停了下来。
她转过来,看了王胖子一眼,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空水壶,脸上没啥表情,就是眼睛里好像有点嫌弃?
“等一哈。”
她就说了三个字,然后转身往路边走。
路边长著一丛蕨类植物,叶子又宽又大,绿油油的。白芃芃蹲下去,伸手扒拉了几下,挑了片最大最完整的。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
她摘下来,拿在手里看了看,然后两只手开始动。
那动作熟练得很,先把叶子对折,再顺着叶脉轻轻一拧,叶柄那头就卷成了个尖儿。接着她用手指把叶片边边往里收,三下两下就卷成了个漏斗形状,底下尖尖的,上头开口。
吴邪和王胖子都看傻了。
这手法,这速度,跟变戏法一样。
白芃芃弄好第一个,又摘了一片,照样子弄。然后她拿起其中一个“漏斗”,把尖的那头凑到自己嘴边,仰起头。
早晨的露水还没干透,这会儿被太阳一照,在叶面上凝成了细水珠。那些水珠顺着叶脉往下滑,汇到叶尖,一滴,两滴,慢慢滴进白芃芃嘴里。
她咂了咂嘴,喉咙动了一下。
然后她低下头,把手里另一个卷好的叶子漏斗递给王胖子。
“咯,”她说,语气平平淡淡的,就像递个馒头一样,“这儿有露水,甜丝丝的,将就解渴嘛。你要不要嗦一口?”
王胖子盯着那玩意儿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那“漏斗”也就巴掌大,叶片还绿着呢,边上挂著细细的水珠,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。看着是挺清凉,可是
“不是,妹子,”王胖子指了指那小小的叶片,“这、这玩意儿能喝到水?”
“能啊。”白芃芃把手又往前递了递,“你试一哈嘛。”
王胖子看看那叶子,又看看自己手里专业户外水壶——铝合金的,迷彩色,背带上还印着品牌logo,看着就高级。精武晓说罔 已发布蕞鑫漳截
可现在高级货是空的,这破叶子倒是真有水。
他一咬牙,接了过来。
学着白芃芃的样子,把叶尖凑到嘴边,仰头。
等了大概五六秒,真的有一滴水滑下来,落进嘴里。
凉丝丝的,带着点青草味儿,还真是甜的。
就是太少了,就那么几滴,润润嘴皮子都不够。
“这这也太少了点吧?”王胖子苦着脸说。
白芃芃眨了眨眼:“那你多弄几个嘛。”
说著,她又蹲下去,开始摘叶子。这回动作更快,摘一片,卷一下,扔在旁边。不一会儿,脚边就堆了七八个卷好的叶子漏斗。
吴邪在旁边看着,憋笑憋得肩膀直抖。
这场面实在太滑稽了——王胖子,堂堂北京潘家园胖爷,此刻正蹲在路边,手里捧著一堆绿叶子,一脸的生无可恋。
“不是,芃芃啊,”王胖子试图挣扎,“这得弄到啥时候去?咱就不能找个水洼啥的?”
“水洼的水脏,”白芃芃头也不抬,继续卷叶子,“这个干净。”
她说得特别理所当然,好像这是天底下最明白的道理。
张起灵一直站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。等白芃芃又卷好一个,他忽然走过去,也蹲了下来。
白芃芃抬头看他。
张起灵没看她,目光落在那些蕨类植物上。他伸手,摘了一片叶子,学着她的样子对折,拧叶柄,卷边边。
动作有点生疏,但居然也卷成了形。
白芃芃看了看他手里的成品,点点头:“要得,就是这个样子。”
张起灵没说话,把卷好的叶子放到那堆“漏斗”旁边,又摘了一片。
吴邪这下真忍不住了,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。
好嘛,现在场面更滑稽了——张起灵,神秘莫测的张家族长,能打粽子能下墓的哑巴张,此刻正一脸严肃地蹲在路边,跟白芃芃学怎么卷叶子接露水。
这要是让道上的人看见,眼珠子都得掉出来。
王胖子看看张起灵,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叶子,忽然觉得平衡了。
连小哥都干了,他还有啥不好意思的?
“行行行,卷就卷!”王胖子也来了劲,一屁股坐在地上,开始折腾那些叶子。
他手笨,卷出来的漏斗歪歪扭扭的,不是漏就是破。白芃芃看了两眼,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破叶子,三两下拆开,重新卷。
“你看嘛,”她一边卷一边说,“手轻点,叶脉莫要弄断了,断了就漏了。”
王胖子凑近了看,学着她的手法。
四个人——准确说是三个人,因为吴邪没动手,就在旁边看着——在路边折腾了大概一刻钟,卷出来二十多个叶子漏斗。
白芃芃把这些“漏斗”分了一下,每人五六个。
“走嘛,”她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灰,“边走边喝。”
于是接下来的山路,就成了这样一幅景象——
四个人排成一溜往下走,每个人手里都捧著几个绿油油的叶子漏斗。走几步,就仰起脑壳,把叶尖凑到嘴边,等那么几滴露水滴下来。
王胖子一开始还别扭,后来发现这法子虽然看着寒碜,但确实解渴。露水清凉,带着股青草香,喝下去喉咙舒服多了。
就是效率低了点。
“我说芃芃啊,”王胖子一边嗦著露水一边问,“你以前跟你师父在山里头,就靠这个解渴?”
“嗯。”白芃芃点头,“有时候也找山泉水。”
“那要是没露水也没泉水呢?”
“那就忍一哈嘛。”
她说得特别轻松。
吴邪听着,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他知道白芃芃是二月红的徒弟,也知道二月红是九门上三门的当家人,红家戏班班主,那是长沙城里响当当的人物。按理说,白芃芃作为他的徒弟,日子应该过得不错。
可看她这些生存技能,还有那种对苦日子轻描淡写的态度,吴邪又觉得,她过去的日子恐怕没想象中那么轻松。
太阳透过树叶照下来,在她头发上镀了层金边。她走路的姿势很稳,背挺得直直的,手里捧著几片绿叶子,那画面看着有点滑稽,又有点说不出的顺眼。
就好像她本来就该是这样,在山林里,用最老的法子活着。
王胖子凑到吴邪旁边,压低声音说:“天真,你说芃芃妹子这些本事,都是跟二爷学的?”
“应该是吧。”吴邪说。
“二爷一个唱戏的,咋还会这些?”
吴邪摇摇头,他也不知道。
二月红不只是个戏班班主,还是九门中人,而九门那些人,个个都不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