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人一前一后从落魂涧那黑黢黢的洞口钻出来的时候，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。
阳光有点刺眼，吴邪下意识抬手遮了遮。他在洞里待久了，看啥都带着一层幽蓝滤镜，这会儿突然回到正常光线下，眼睛还有点不适应。
王胖子跟在他后头出来，一见到太阳就长长舒了口气：“我的妈呀，可算出来了！再在里头待着，胖爷我都要长蘑菇了！”
张起灵是第三个出来的。他还是那副样子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，像在确认环境。
白芃芃走在最后。
她跨出洞口的时候，脚步顿了顿，站在那儿，仰起头看向天空。
阳光直直照在她脸上，她眯了眯眼睛，但没躲。就那么站着，让光洒满全身，像棵刚移栽到野地里的小树，在试着适应新的光照。
“还习惯吗？”吴邪问了句。
白芃芃转过头看他，眼神还是那么干净：“啥子？”
“就外头。”吴邪指了指洞口的光，“你很久没出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白芃芃点点头，又转回去看路，“师父说外头天亮了就好。”
吴邪心里叹了口气。这姑娘三句话不离师父。
洞口就在眼前了。
张起灵先出去了，站在外头，身影在逆光里成了一个剪影。王胖子紧跟其后，一钻出去就伸了个懒腰：“哎哟喂！太阳！是太阳！胖爷我”
他话还没说完，就被外头刺眼的光给晃得闭上了嘴。
吴邪也出去了。
阳光确实刺眼。他抬手挡了挡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适应了几秒钟，才看清外头的景象——还是那片山林，树木郁郁葱葱的，鸟在远处叫。天蓝得很，云白花花的飘着。
空气真好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感觉肺里都清爽了。在洞里憋了这么久，总算能透口气了。
“舒服！”王胖子把背包卸下来，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，从包里翻出水壶，咕咚咕咚灌了几口，“渴死我了！天真，你也喝点？”
吴邪摆摆手，转头去看白芃芃。
白芃芃最后一个出来的。
她站在洞口，没马上往前走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她微微眯了眯眼睛，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她就那么站着，仰著头，看着天。
阳光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边，那件褂子看起来更小了，可穿在她身上，好像也没那么违和。
“咋样？”王胖子也看着她，“外头亮堂吧？”
白芃芃点点头，还是仰著头：“亮。”
她看了好一会儿，才低下头，目光在四周慢慢转了一圈——树、草、石头、远处的山。
“变了。”她说。
“啥变了？”王胖子问。
“树。”白芃芃指著不远处几棵粗壮的松树，“以前没这么高。”
吴邪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五十九年前。
五十九年，树当然会长高。
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，轻飘飘的，好像就是昨天和今天的区别。
“树嘛，总会长大的。”王胖子接话接得顺溜，。
白芃芃低头看了看自己，拽了拽短了一截的袖子，没说话。
吴邪瞪了王胖子一眼：“少说两句。”
“我这不是陈述事实嘛！”王胖子嘿嘿笑，从石头上站起来，开始收拾东西。他把工兵铲从背包侧袋抽出来，上面还沾著点洞里的泥，“这铲子得擦擦，回头还得用呢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，把工兵铲放在上面，又从包里翻出块破布，准备擦。
张起灵没坐，也没喝水。他站在洞口外侧靠边的地方，目光在四周缓缓扫过，从左侧的山坡，扫到右侧的树林，又扫过头顶那片突出的岩壁。
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可吴邪能感觉到，小哥在警戒。
也是，刚出来，谁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。
吴邪这么想着，也下意识往周围看了看。林子静悄悄的，除了鸟叫，就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应该没事吧？
他稍微放松了点，也找了块石头坐下。腿有点酸，这一趟折腾的，比下墓还累。
白芃芃也走了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她坐得很直，手放在膝盖上，像个上课的小学生。
“累不？”吴邪问。
“不累。”白芃芃说。
“饿不？”
白芃芃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有点。”
“那等下了山，找个地方吃饭。”吴邪说，“你想吃啥？”
白芃芃被问住了。她歪著头，很认真地想，想了半天，才说：“我想吃师傅买的糖油粑粑。”
“行吧。”吴邪放弃沟通了。
王胖子在旁边擦工兵铲，擦得哐哐响，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歌。张起灵还是站着，一动不动，像棵树。
阳光暖洋洋的晒在身上，吴邪觉得有点困了。他打了个哈欠，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。
要不歇会儿再走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他就听见头顶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声音很小，像石头松动。
吴邪下意识抬头。
就在那一瞬间，几道黑影从洞口侧上方那片嶙峋的山石后面猛地蹿了出来！
真的就是“蹿”，像豹子一样，速度快得吓人！
吴邪还没反应过来，那四道黑影已经落地了——不是跳下来，是直接坠下来，可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，身子一蹲一弹，就稳住了。
四个人，清一色的黑色紧身衣，脸上蒙着黑色的面罩，只露着眼睛。眼神冷得很，跟刀子似的。
他们落地的位置很有讲究，刚好把吴邪他们四个人半包围在洞口前那片空地上。
吴邪“噌”地站了起来，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！
王胖子也反应过来了，手里的破布一扔，一把抓起刚擦了一半的工兵铲：“我操！什么玩意儿？！”
张起灵几乎在黑影出现的同时就动了。他没往前冲，反而往后撤了半步，刚好挡在了白芃芃和吴邪的前侧方。
白芃芃也跟着站了起来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就是看着那四个突然冒出来的人，眼神里有点好奇，好像在看什么新鲜东西。
为首的那个黑衣人个子最高，肩膀很宽。他目光在四个人身上一扫，最后死死盯在白芃芃脸上。
盯了两秒钟，他嘴里吐出几个字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：
“目标出现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手往前一挥。
“拿下。”
命令一下，站在他左右的两个黑衣人立刻动了！
真的是动了——不是跑，是扑。身体前倾，脚下一蹬，整个人就往前窜，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！
他们两个的目标很明确，就是白芃芃。
一左一右，配合默契，封死了白芃芃可能躲闪的方向。
第三个黑衣人则扑向了吴邪和王胖子。他手里多了把刀，不长，但刃口在阳光下反著冷光。
吴邪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，可身后就是洞口岩壁，没路了！
王胖子骂了一句脏话，双手握著工兵铲横在胸前：“妈的！光天化日抢劫啊？！”
张起灵没动。
他就站在那里，看着扑向白芃芃的那两个人越来越近。
三米。
两米。
一米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