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窟里那声“哦”落地后,就再没别的动静了。
吴邪看着白芃芃,白芃芃看着张起灵,张起灵看着洞顶。王胖子左看看右看看,觉得这气氛僵得能拧出水。
“那什么”王胖子清了清嗓子,“芃芃啊,你你真没事儿?”
白芃芃转过头看他,眼神还是干干净净的:“啥子事?”
“就是你师父的事儿啊!”王胖子说,“你就不不难过?”
白芃芃想了想,很认真地回答:“师父让我睡觉,说天亮来接我。我睡了,师父没来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一句,“师父不会骗我。他没来,就是来不了了。”
她说得特别平静,好像在说“今天没下雨”一样自然。
吴邪听得心里一抽。这姑娘的逻辑简单得让人心疼。
就在这时,白芃芃觉得脑壳里头好像有点不一样了。
也说不上来是哪儿不一样,她看见脑壳里飘着一行字。白底黑字,方方正正的,清清楚楚:
【冯宝宝扮演系统重启完成。
系统的重新启动,白芃芃并没什么感觉。
所以她就看了一眼,然后就懒得管了。
字还在那儿飘着,可她注意力已经回到眼前这三个人身上了。
她又看向张起灵。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
“你晓得我师父在哪点不?”她又问了一遍,声音轻轻的,带着川音。
张起灵看着她,没说话。
王胖子忍不住了:“小哥,你就说句话呗!这姑娘盯你半天了!”
张起灵这才开口,声音还是那么平:“你师父的坟,在长沙。”
“坟?”白芃芃重复了一遍,眼里闪过一丝困惑,但很快就没了,“哦,师父睡那儿了。”
吴邪忍不住插嘴:“你不去看看?”
“现在去?”白芃芃问。
“呃倒也不用现在。”吴邪说,“但那是你师父啊。”
白芃芃想了想,点点头:“要得。师父教我本事,我要磕头。”
她说这话的语气,就跟说“饿了要吃饭”一样自然。
王胖子在旁边小声对吴邪嘀咕:“天真,我怎么觉得这姑娘脑子有点直呢?”
“你小点儿声!”吴邪瞪他。
其实吴邪也觉得白芃芃的反应不对劲,太淡了。可他转念一想,睡了五十多年的人,能正常吗?
“那什么,”王胖子又开口了,这次是对白芃芃说的,“芃芃啊,你现在也醒了,师父也不在了,你接下来打算咋办?”
白芃芃被问住了。
她站在那儿,歪著头,很认真地想这个问题。想了大概半分钟,她才慢吞吞地说:“不晓得。
“那你以前睡醒都干啥?”王胖子问。
“练功,吃饭,睡觉。”白芃芃掰着手指头数,数完了抬起头,“师父让干啥就干啥。”
得,又绕回师父身上了。
吴邪叹了口气,往前走了一步:“这样,芃芃,你现在刚醒,外头世界变了好多,你一个人也不安全。要不你先跟我们走?咱们慢慢说,慢慢想,行不?”
白芃芃看看吴邪,又看看王胖子,最后目光又落在张起灵身上。
她没马上回答,而是问张起灵:“你也走?”
张起灵点了下头。
“要得。”白芃芃说,“那我跟你们走。”
答应得特别干脆。
王胖子乐了:“嘿,这姑娘痛快!那咱们收拾收拾,准备撤?”
说是收拾,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。棺材是空的,就只有那封信和钥匙,吴邪想了想,还是把信揣兜里了。
白芃芃站在棺材旁边,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,袖口和裤腿明显短了一截。
她拽了拽袖子,没说话。
吴邪注意到了,走过去说:“等出去给你买新的,这衣服小了。”
“嗯。”白芃芃应了一声,也不在意,转身就跟着他们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,她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棺材。
透明棺材在洞顶幽光下静静躺着,里面空了。
白芃芃看了几秒钟,然后转回头,继续走。
“不留恋?”张起灵忽然问了一句。
白芃芃摇摇头:“睡够了。”
四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静默之路还是那么安静,两侧窟窿里的影子还在晃悠,但白芃芃一眼都没看。
王胖子忍不住问她:“芃芃,你不怕那些影子?”
“影子有啥好怕的。”白芃芃说,“又摸不到。”
“那你看见啥感觉没有?”吴邪也好奇。
白芃芃想了想,说:“像看画。”
得,又是这种答案。
穿过迷宫,回到棋局那个洞窟,再往外走,路就熟悉了。吴邪边走边盘算,出去以后该怎么安排白芃芃。
正想着呢,走在前面的白芃芃忽然开口:“现在是哪年?”
“2004年。”吴邪说。
“哦。”白芃芃应了一声,然后就不说话了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她又问:“我睡了五十九年?”
“对。”王胖子说,“从1945年睡到2004年,整整五十九年。”
白芃芃点点头,嘴里小声念叨:“五十九年五十九年”
念叨了几遍,她忽然说:“那师父等了多久?”
吴邪一愣:“什么?”
“师父说天亮来接我,”白芃芃说得很认真,“他没来,是不是等了很久?”
吴邪鼻子一酸,差点没忍住。
这姑娘的脑回路,怎么总是拐到这种地方?
“你师父他”吴邪深吸一口气,“他等了你很多年。后来后来等不动了。”
“哦。”白芃芃又应了一声,然后就不问了。
四个人默默走着,洞窟里只有脚步声。
快走到出口的时候,白芃芃忽然停下,转头问张起灵:“你叫啥子名字?”
“张起灵。”张起灵说。
“张起灵”白芃芃重复了一遍,点点头,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那你呢?”王胖子凑过来,“你知道我叫啥不?”
白芃芃看着他,很诚实地说:“不晓得。”
“我叫王胖子!”王胖子一拍胸脯,“这位,吴邪!记住了啊!”
白芃芃看看王胖子,又看看吴邪,点点头:“王胖子,吴邪。”
她念得很认真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
吴邪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,忽然觉得,带她出去这个决定,可能做得太草率了。
这姑娘太单纯,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。
可已经答应她了,总不能反悔吧?
“走吧,”吴邪说,“外头天该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