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窟里静了大概有三秒钟。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
这三秒钟里，吴邪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。白芃芃刚才那句话还在他耳朵边儿上绕——“这里应该有东西”。她说的是小哥后背的纹身，可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？隔着衣服呢，这都能感觉到？
他正琢磨著，白芃芃那边儿又有了动静。
这姑娘把手收回来之后，没再继续研究张起灵的后背。她往后退了小半步，抬起头，重新看向张起灵的脸。
那眼神还是干干净净的，没什么情绪，就跟看一块石头、一棵树似的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你们是哪个？”
声音清脆脆的，带着川音的口音，在安静的洞窟里显得特别清楚。
吴邪愣了一下。
直接得都有点儿傻了。
那语气就跟在菜市场碰见熟人打招呼似的，自然得不得了。
王胖子在一边儿看得直嘬牙花子。他碰了碰吴邪的胳膊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天真，这姑娘是不是睡糊涂了？现在才想起问咱们？”
“你小点儿声。”吴邪瞪他一眼。
张起灵还是没说话。他就那么站着，看着白芃芃，眼神平静得跟潭水似的。
白芃芃问完这句话，也没急着要答案。她眨巴眨巴眼睛，视线在三个人脸上又扫了一圈儿，最后又落回张起灵身上。
停了大概两秒钟，她问了第二个问题。
“我师父二月红在哪点？”
这句话一出来，吴邪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来了。
他其实早就猜到白芃芃会问这个。从看到她醒来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知道这事儿躲不过去。
一个被师父养大的孩子，睡了这么多年醒来，第一件事肯定是找师父。
可猜归猜，真听见她问出来，吴邪心里还是有点儿不是滋味儿。
他怎么回答？
说“你师父已经死了”？说“你这一觉睡了五十九年，你师父早就不在了”？
这话他说不出口。
王胖子也闭嘴了。他挠了挠头，脸上的表情有点儿复杂。平时插科打诨惯了，可这会儿，他看着白芃芃那双干净的眼睛，那些玩笑话一句都说不出来。
洞窟里又安静下来。
只有洞顶那些陨玉碎片还在一闪一闪地发著光，照得白芃芃的脸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的。
她就那么看着张起灵，等着他回答。
好像在她眼里，这三个人里就只有张起灵能回答她的问题似的。
吴邪觉得这气氛太僵了，得说点儿什么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往前挪了小半步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点儿：“那个你先别急，咱们慢慢说。你师父他”
话还没说完，白芃芃忽然转过头看他。
那眼神看得吴邪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“你认得我师父？”白芃芃问，语气还是那么直。
“我”吴邪噎住了。
认得不认得？说认得吧，他根本没见过二月红本人，就听爷爷提过几耳朵。说不认得吧，可他又知道二月红是谁，还知道二月红已经死了。
这该怎么回答？
王胖子看不下去了，插嘴道：“小姑娘，你先说说你叫啥名儿？咱们总不能一直叫你‘喂’吧？”
白芃芃看了王胖子一眼，回答得特别干脆：“白芃芃。”
“白芃芃？”王胖子重复了一遍，点点头，“行，这名儿好记。那什么，芃芃啊，你看啊，是这么回事儿”
他话还没说完，白芃芃又把头转回去了。
她又看向张起灵。
“你晓得我师父在哪点不？”她又问了一遍，这次问得更具体了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起灵，那架势就像非得从他嘴里问出个答案来不可。
吴邪心里直叹气。
这姑娘怎么就这么认准小哥了呢？
张起灵终于动了。
他往前走了半步，离白芃芃近了点儿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一个仰著头，一个低着头，那画面看着居然有点儿和谐？
“你记得你师父？”张起灵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晰。
白芃芃点点头：“记得。红师父教我唱戏，还教我道理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可吴邪就是从她语气里听出了一点儿不一样的东西。那是一种很单纯的、很直接的依赖？或者说，是信任？
“你还记得什么？”张起灵又问。
白芃芃想了想，说：“记得师父说，让我好好睡觉，等天亮了就来找我。”
她说到这里，忽然停了一下。
“我睡了多久？”她问，这次是看着吴邪问的。
吴邪张了张嘴，还没出声，王胖子就先说了：“五十多年。”
他说得特别干脆，一点儿没绕弯子。
白芃芃听了，眨了眨眼睛。
她没说话，就那么站着，好像在消化这个数字。过了大概五六秒钟，她才慢吞吞地说：“哦。”
就一个字。
没有惊讶，没有害怕，没有难过。
就一个“哦”。
吴邪看得一愣一愣的。这反应也太淡了吧？一般人听见自己一觉睡了五十多年，怎么也得有点儿反应吧？尖叫？哭？至少也得问一句“真的假的”吧？
可她倒好，就跟听见“你睡了一下午”似的，一点儿不带急的。
“你你就不觉得奇怪？”吴邪忍不住问。
白芃芃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，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。
“师父让我睡的。”她说，语气特别理所当然，“师父让我睡，我就睡。师父说天亮来找我，我就等。”
她说得那么认真，那么肯定，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。
吴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师父让她睡，她就睡。师父说来接她，她就等。
这一等，就是五十多年。
张起灵看着白芃芃，看了好一会儿，才缓缓开口：“你师父不在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，一点儿没拐弯抹角。
白芃芃听了，眼睛眨了眨。
她没哭，也没闹，就是安静地站着。洞窟里的光映在她脸上，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还是那种干干净净的、没什么情绪的样子。
过了大概十秒钟，她才轻轻“哦”了一声。
只是声音中多了一丝落寞，也不知是不是错觉。
吴邪在旁边听着，心里那叫一个复杂。
这姑娘的反应太不对劲了。听见师父死了，她居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？这要是换个人，早该哭天抢地了吧？
可转念一想，他又觉得好像能理解。
睡了五十多年，一觉醒来物是人非。师父没了，家没了，熟悉的世界全变了。这种冲击太大，大到可能一下子反应不过来。或者说，她根本还没真正理解“死了”“没了”是什么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