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芃芃的目光落过来的时候，吴邪心里咯噔一下。
那目光太干净了，干净得让人发毛。就像是山泉水，一眼能看到底，但底下有什么，谁也说不清。
她先看的是吴邪。
吴邪被她盯着，浑身不自在。那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大概三秒，从上到下扫了一遍，重点在他眼睛、鼻子、嘴巴的位置多停了停。
因为白芃芃总感觉吴邪好像一个人，特别是那双眼睛，但也许是沉睡时间太长的缘故，就是想不起来他像谁。
而面对白芃芃那毫不掩饰的直视的目光，吴邪感觉自己像摆在柜台上的物件，正在被人估价。
他勉强挤出一个笑，笑得特别僵的那种：“那个你好？”
白芃芃没反应。既然想不起来他像谁，那就不想了。
她眼睛一挪，看向王胖子。
王胖子这会儿正端著架势呢。他看见白芃芃看过来，立刻挺了挺胸，脸上摆出那种“老子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”的表情，还故意把工兵铲在手里转了个花。
白芃芃看王胖子的时间更长一点，大概五秒。她看得很仔细，从王胖子的圆脸看到他的肚子，再看到他手里那柄铲子。看到工兵铲的时候，她眼睛亮了一下，感觉这个铲子埋起人来肯定省时又省力。艘搜晓税惘 蕪错内容
就那么一下，很快，但吴邪捕捉到了。
“嘿，她好像对你的铲子感兴趣。”吴邪小声说。
王胖子压低声音回：“废话，胖爷我这铲子可是德国货，专业级，她这就叫做识货，你懂不懂啊？”
话音刚落，白芃芃的目光就从王胖子身上挪开了。
她看向了张起灵。
这一看，就不一样了。
吴邪明显感觉到，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瞬。不是真的凝固，是那种感觉——白芃芃看张起灵的眼神，和看他们俩的眼神，完全不是一个路数。
看吴邪和王胖子的时候，她就是随便看看，看完就完。看张起灵的时候，她像是被什么东西钩住了。
她的目光在张起灵脸上停住了。
不止停住，她还微微歪了歪头，那种疑惑的表情又出现了，但比刚才研究衣服的时候更明显。她的眉头轻轻皱起，眼睛眯了眯，像是在辨认什么。
张起灵站在那里，没动。
他还是那副样子，面无表情，眼神平静。但吴邪注意到，张起灵的呼吸节奏变了一点点——就一点点，要不是吴邪跟他混久了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白芃芃看了张起灵足足十秒钟。
这十秒钟里，洞窟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吴邪数着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他数到第十下的时候，白芃芃终于有动作了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。
吴邪心里一紧，下意识想往后退，但脚像钉在地上似的，动不了。王胖子也握紧了工兵铲，手指关节都发白了，想拦在张起灵和白芃芃之间，可是终究没有动弹。
白芃芃没理他们。她就朝着张起灵走过去，脚步很轻，光脚踩在石地上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她走到离张起灵大概一米远的地方，停住了。
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，近到吴邪都能看见她睫毛在脸上投下的影子。
她仰著头看张起灵——张起灵比她高一个头还多，她得仰著头才能和他对视。
张起灵低头看她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著，谁也不说话。
吴邪在旁边看着，心里直打鼓。这场景太诡异了：一个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民国少女，一个沉默寡言的神秘高手，两个人在这种鬼地方大眼瞪小眼，一会儿不会打起来吧？
要是真打起来的话，他和胖子这两个看热闹的，要不要去帮小哥？
“小哥”吴邪试探著叫了一声。
张起灵没应。
白芃芃也没反应。她就那么看着张起灵，看了又看，看了再看，好像他脸上写着字似的。
正当吴邪犹豫着，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的时候，白芃芃忽然开口了。
“你身上，”她说，声音还是那种带着口音的普通话，但比刚才清晰了不少，“有股味道。”
正在犹豫的吴邪一愣。
旁边的王胖子也愣了。
张起灵的眼神波动了一下，很细微，但吴邪看见了。
“什么味道？”吴邪下意识问。
白芃芃没看他，眼睛还盯着张起灵：“熟悉的味道。”
她说得很认真，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说完，她还凑近了一点，鼻子轻轻抽了抽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吴邪看得头皮发麻。这姑娘怎么回事？一醒来就闻人身上的味道？这是什么路数？
张起灵终于开口了：“什么味道？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听不出情绪。
白芃芃想了想，然后摇了摇头：“莫得啥子就是熟嘛。”
她又想了想，补充了一句：“ 我好像在哪儿闻到过噻。”（歪头眯眼，鼻子抽动两下）
这话一说出来，吴邪并没有感到惊讶，毕竟张起灵在看到照片时就说过，他见过白芃芃。
只是没想到白芃芃竟然也会记得小哥，看样子当时她也看见小哥了，只是好像忘记了。
这时白芃芃还在研究张起灵。她绕着他走了半圈，从左边走到右边，边走边看，那架势跟老师傅看木料似的。
张起灵就站着让她看，一动不动。
走到张起灵身后的时候，白芃芃停住了。她盯着张起灵的后背，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忽然伸出手——
“别！”吴邪脱口而出。
但晚了。
白芃芃的手已经碰到了张起灵的后背。不是拍，不是摸，就是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，点在张起灵肩胛骨的位置。
张起灵的身体瞬间绷紧了。
那种紧绷是肉眼可见的，吴邪甚至能看见他后背肌肉的线条一下子变得分明。但张起灵没动，也没躲，就那么站着。
白芃芃点了一下，就收回了手。她看了看自己的指尖，又看了看张起灵的后背，脸上那种困惑的表情更重了。
“这里，”她指著刚才点的位置，“应该有东西。”
吴邪心里一凛。
张起灵后背有纹身，麒麟纹身，这个吴邪知道。但那纹身平常不显，只有在体温升高或者特定情况下才会出现。现在张起灵穿着衣服，纹身根本看不见。
白芃芃是怎么知道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