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起灵那句“没睡醒”还在洞里飘着,棺材里那位就有了新动静。
白芃芃又眨了眨眼。这次眨得慢,眼皮合上,停了差不多三秒钟,才慢慢掀开。
掀开之后,她眼睛睁得比刚才大了点,起码不是半眯著了。但眼神还是那样,空荡荡的,跟没装东西似的。
她看着洞顶,看了大概十秒。然后眼珠子动了,从左往右慢慢扫,像在打量那些发光的石头。扫到右边,停了一下,又扫回来。来回扫了两趟,她忽然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那声音很轻,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,还有点鼻音。但在这安静得吓人的洞里,听得特别清楚。
吴邪后背的汗毛唰一下就立起来了。他盯着白芃芃,脑子里飞快地转:她“嗯”什么?看见什么了?还是想起来什么了?
白芃芃没给他答案。她“嗯”完那一声,就没什么后续了,继续看她的洞顶。又看了半分钟,她忽然抬起右手,揉了揉眼睛。
就是普通人早上醒过来揉眼睛那种动作,手背在眼皮上蹭两下,揉了揉眼角。揉完,她把手放下来,搁在胸口,手指头无意识地揪了揪衣服领子。优品暁说徃 已发布嶵辛蟑截
揪了两下,她停住了。手指头捏著那块布料,搓了搓,又扯了扯。然后她低下头,看向自己身上。
这是她第一次把目光从洞顶移开。
吴邪紧张得咽了口唾沫。他现在能清楚看见白芃芃的脸了——皮肤很白,但不是死人那种白,是健康的、带着血色的白。
五官长得挺秀气,眉毛细细的,鼻子挺翘,嘴唇有点薄。就是眼神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像话。
白芃芃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,看了好一会儿。她伸手摸了摸上衣的布料,又摸了摸裤子,最后摸了摸袖口。摸完,她脸上露出一种很淡的困惑,眉头轻轻皱了一下。
那表情特别像你早上起来,发现昨天还合身的衣服今天突然变紧了,你就会皱眉,心里琢磨:这衣服缩水了?
白芃芃现在就是这表情。她揪了揪上衣的下摆,那衣服确实短,她一坐起来就更明显了,下摆刚到腰那儿。她又扯了扯裤腿,裤脚离脚踝还差一大截。
“衣服小了。”她忽然说。
声音还是那种刚醒的沙哑,但比刚才清晰了点。她说的是普通话,但带着很重的口音,吴邪琢磨了半天才听明白是“衣服小了”。
王胖子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能不小吗,都五六十年了。”
白芃芃没理他。她好像根本没听见,或者听见了但没往心里去。她还在研究自己的衣服,左揪揪右扯扯,然后叹了口气。
那口气叹得特别自然,就是那种“真麻烦”的叹气。叹完气,她双手撑住棺材底,腰一挺,人就坐起来了。
吴邪看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。
不是因为她坐起来了——坐起来很正常,躺久了总得坐起来。是她坐起来的那个动作,太轻松了。
一般人从平躺到坐起,都得使点劲。尤其是躺久了,腰腹没力,得用手撑著,慢慢往上蹭。有的还得别人拉一把。
白芃芃不是。
她双手一撑,腰就那么一挺,整个人就跟弹簧似的弹起来了。
不是“弹”那种猛,是特别流畅,特别顺,一点磕绊都没有。从平躺到坐直,就一秒钟的事,快得吴邪都没看清她是怎么用力的。
坐起来之后,她连口气都没喘,直接就那么坐着,腰板挺得笔直。然后她甩了甩头,把盖在脸上的头发甩到脑后。
头发很长,黑油油的,一直垂到腰际。她甩头的动作也很自然,就是女孩子早上起来整理头发那种甩法,但劲儿用得特别巧,头发一下就顺了,一根都没乱。
吴邪看得心里直打鼓。这姑娘怎么回事?睡了五六十年,醒过来第一件事是嫌衣服小,第二件事是坐起来甩头发?这流程也太日常了吧?
白芃芃甩完头发,开始活动脖子。她把头往左歪,歪到极限,停了两秒,又往右歪,也停两秒。左右各歪了三下,她开始转脖子,顺时针转三圈,逆时针转三圈。
那动作跟广播体操里的准备活动一模一样。
王胖子看得直咧嘴:“她这是在热身?”
“看样子是。”吴邪说。
白芃芃热完脖子,开始热肩膀。她耸了耸左肩,又耸了耸右肩,然后两个肩膀一起耸,上下动了五六下。
耸完肩,她开始转胳膊——双手握拳,胳膊伸直,从前往后转圈。
转了十圈,她换方向,从后往前转。
吴邪越看越觉得诡异。这场景太怪了:一个穿着民国衣服的少女,坐在水晶棺材里,旁若无人地做广播体操;棺材外面站着三个大男人,全副武装,一脸懵逼地看着她。
关键是她做得特别认真。每个动作都到位,节奏也稳,一点不敷衍。转完胳膊,她开始扭腰,左右各扭五下,然后开始活动手腕脚腕。
全套准备活动做完,她终于停了。她坐在棺材沿上,双腿垂在外面,脚离地大概二十厘米。她晃了晃腿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。
脚上没穿鞋,就一双白色的布袜子,袜底已经脏得发灰了。袜子也小,脚后跟都露在外面。
白芃芃盯着自己的脚看了半天,然后做了个让吴邪差点叫出来的动作——她双手抓住棺材沿,腰腹一用力,整个人往前一荡,直接就跳下来了。
不是爬下来,是跳下来。
从棺材沿到地面,少说也有半米高。她就那么一跳,双脚同时落地,连膝盖都没弯一下,落地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站定之后,她还掂了掂脚,试了试地面硬度。
吴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姑娘的脚是铁打的吗?从那么高跳下来,一点缓冲都没有,脚不疼?
白芃芃看起来确实不疼。她站稳之后,开始打量周围。这次她看得比较仔细了,先看石台,再看棺材,然后看洞壁,最后看洞顶。
看了一圈,她的目光终于落到吴邪他们三个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