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材盖上那条缝，细得跟头发丝似的，不细心观察根本看不见。
吴邪盯着看了半天，才确定不是眼花。他抬头看张起灵：“开了？”
张起灵没说话，往前走了两步，把手掌贴在那条缝旁边的棺盖上。他闭着眼，像在摸什么，过了几秒钟才点头：“开了。”
“那还等啥？”王胖子搓搓手，“掀盖儿啊！”
他说著就要上前，被张起灵拦住了。
“等等。”张起灵说。
“等啥？”王胖子一愣，“都开了还等？”
张起灵看了他一眼，又看看棺材里睡着的白芃芃，说：“你掀？”
王胖子噎住了。
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，又看看棺材，忽然有点怂。这玩意儿看着就邪乎，谁知道掀开的时候会不会冒出什么幺蛾子。
“那你来？”王胖子往后退了半步。
张起灵没接话。他绕着棺材走了一圈，仔仔细细把那条缝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然后停在棺材头部的位置。
“吴邪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吴邪走过去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站那边。”张起灵指著棺材尾部，“手放这儿，别用力，就贴著。”
吴邪按他说的做了。手一贴上去，冰凉，是那种玉石一样的凉，透到骨头里。
王胖子很自觉，不用张起灵说，自己就站到了棺材另一侧。
三个人，张起灵在头，吴邪和王胖子在两侧，正好把棺材围住了。
“准备好了？”张起灵问。
吴邪点点头。王胖子也嗯了一声，难得没废话。
张起灵深吸一口气，手掌轻轻抵在棺盖边缘。
吴邪看着他，心提到嗓子眼。
然后张起灵开始推。
棺盖动了。
一点声音都没有，连摩擦声都没有，就那么顺滑地往后滑。吴邪看得清楚，那条头发丝一样的缝慢慢变宽，从一丝变成一指，从一指变成一掌。
棺盖和棺身分离了。
“我靠”王胖子小声嘟囔，“这么顺溜？”
是太顺溜了。吴邪以前也开过棺材，老式的木棺石棺，哪个不是沉得要死，推的时候嘎吱嘎吱响，有时候还得上撬棍。
这棺材不一样，它滑得跟抹了油似的，张起灵的手只是轻轻带着，它就自己往后走。
吴邪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贴著的地方。他这边也在动，棺盖从他手底下滑过去，凉凉的，滑滑的，像在摸一块冰。
“别愣著，”张起灵说。
吴邪赶紧集中精神，手保持着贴著的姿势，跟着棺盖移动的方向慢慢挪脚步。
整个过程安静得吓人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阻力，棺盖匀速向后滑，滑到一半的时候，棺材里的景象露出来了。
先是白芃芃的脚。
她还穿着那双旧布鞋，脚踝细瘦，皮肤在那种乳白色的光晕里显得有点透明。
然后是小腿，膝盖，大腿。
她身上穿的是旧式的衣裤，深蓝色的土布，款式很老，吴邪只在老照片里见过。裤子有点短，露了一截脚腕出来。
棺盖继续往后滑。
腰，腹部，胸口。
吴邪看到了她的手，交叠放在小腹上。手指细长，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
再往上，是脖子，下巴，嘴唇，白芃芃的脸完全露出来了。
吴邪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她，离得这么近，看得清清楚楚。她的眉毛很淡，鼻子挺小巧，嘴唇抿著，嘴角有那么一点点上扬的弧度，真的像在做梦。
她的睫毛在动。
吴邪盯着看了好几秒，才确定不是错觉。
“她睫毛在动。”他说。
王胖子也凑近了看：“真的哎。”
张起灵没说话，他的手还在引导棺盖。
最后一段。
张起灵的手轻轻一带，棺盖彻底滑开，完全脱离棺身，露出一整副棺材内部。
白芃芃整个人躺在里面，身上那层乳白色的光晕还在，像一层薄薄的膜，贴着她的身体轮廓。光晕很柔和，不刺眼，看着暖洋洋的。
三个人谁也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。
看了大概有一分钟。
王胖子先开口：“然后呢？”
吴邪也想知道然后呢。棺材是开了，人就在这儿，然后呢？叫醒她？怎么叫？直接拍肩膀？万一拍不醒呢？万一拍醒了蹦起来咬人呢？
他看向张起灵。
张起灵也在看着白芃芃。
看了半天，他忽然伸出手，不是去碰白芃芃，而是去碰她身上的那层光晕。
他的指尖在离光晕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吴邪问。
“这光，”张起灵说，“在变弱。”
吴邪仔细一看，还真是。刚才那光还挺明显的，现在好像淡了一点，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王胖子问，“要散了？”
张起灵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他说著，手指又往前探了一点，这次碰到了光晕的边缘。
就在他碰到的一瞬间，光晕猛地亮了一下。
就是忽然加强了一点，然后又恢复原状。
与此同时，棺材里的白芃芃，眼皮动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，快得跟错觉似的。
但三个人都看见了。
吴邪感觉自己心脏停跳了一拍。他往后退了半步，手摸到腰后的匕首——虽然他知道这玩意儿可能没什么用。
王胖子也后退了，嘴里念叨著：“要醒要醒要醒”
张起灵没动。他的手还停在光晕边上，眼睛盯着白芃芃的脸。
又是一下。
白芃芃的眼皮又动了，这次幅度更大，能看见底下眼球的轮廓了。她的眼球在转，在眼皮底下左右动了动，像人在快醒的时候那种无意识的转动。
吴邪屏住呼吸。
洞窟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咚咚，咚咚，跳得又快又重。
白芃芃的呼吸声也变了。之前是均匀的，轻轻的，现在开始不规律了。她吸一口气，停几秒，再慢慢吐出来，然后又停，然后又吸。
像要醒了，但又没完全醒。
她放在小腹上的手指也动了动。先是食指，弯曲了一下，伸直，然后是中指，无名指。手指一根接一根地动，像在试什么。
吴邪看得浑身发毛。
这感觉太怪了。你看着一个人，一个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，在你眼前慢慢醒过来，一点一点，从呼吸到手指到眼皮。你不知道她醒过来会是什么样，会说什么，会做什么。
未知，比什么都吓人。
“小哥，”吴邪压低声音，“咱们是不是该做点准备？”
张起灵终于把手收回来了。他退后一步，站到吴邪和王胖子前面，眼睛还看着棺材里。
“等她醒。”他说。
“就这么干等？”王胖子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万一她起来就揍人呢？”
张起灵没回答。
吴邪想了想，把匕首拔出来了，握在手里。不是为了捅人，就是图个心理安慰。王胖子也从背包里摸出个东西——吴邪一看，是把工兵铲，折叠的那种，展开来也就手臂长。
“你带这玩意儿干嘛？”吴邪问。
“防身啊，”王胖子说，“轻便又好用，拍人拍粽子都行。”
吴邪无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