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纹亮起来之后,整个洞窟开始不对劲了。
先是头顶上那些陨玉碎片。之前它们就发著幽光,但光是死的,像嵌在石头里的荧光粉。
现在不一样了——所有的光开始一明一暗,一明一暗,慢悠悠的,像在喘气。
“我靠,”王胖子抬头看着洞顶,“这玩意儿还带呼吸模式的?”
吴邪没接话。他盯着棺材上那圈流动的光纹,眼睛都不敢眨。光纹走得很慢,顺时针转,已经走完四分之一圈了。每走一点,洞顶那些碎片的光就跟着暗一下,亮一下,节奏一模一样。
然后空气也开始变了。
起初吴邪以为是错觉。他感觉脸上有点痒,像有蜘蛛丝飘过去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什么也没有。但那种感觉还在,一阵一阵的,很轻,但确实存在。
“你们觉不觉得”吴邪话说一半,忽然闭嘴了。
他看见了。
棺材周围的空气,真的在动。不是风吹的那种动,是像夏天看热浪一样,光线扭曲了,空气看起来稠稠的,一层一层的波纹从棺材表面扩散出来,慢吞吞地荡开,撞到石台边缘就消失了。
“这啥?”王胖子往后退了一步,“空气成精了?”
张起灵忽然伸手,一手拉一个,把吴邪和王胖子往后拽了几步。
“退后。”他说,声音很沉。
吴邪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,站稳后才问:“怎么了?”
“能量场激活了,”张起灵盯着棺材周围那些波纹,“现在这一片都不稳定。
“能量场?”王胖子挠挠头,“啥意思?充电呢?”
张起灵没解释。他就站在棺材侧前方,离石台大概两米远,眼睛一直看着棺材和洞顶,又看看空气里的波纹,像在观察什么。
吴邪也跟着看。那些波纹越来越明显了,现在不用仔细看也能瞧见——空气像水一样,一波一波地往外漾。
波纹经过的地方,光线会扭曲一下,石台的边缘看起来弯弯曲曲的,像哈哈镜。
洞顶的呼吸光还在继续。明,暗,明,暗。节奏很稳,跟心跳似的。
吴邪下意识地数了一下。亮三秒,暗三秒,不多不少。
“它这呼吸还挺规律,”王胖子小声说,“跟练过似的。”
吴邪没吭声。他忽然觉得有点冷,心里发毛,后背凉飕飕的。他看着那些波纹,看着洞顶的呼吸光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这地方活了。
这个洞窟,还有棺材里的那个人,现在是一个整体了。它们在互动,在交换什么,在进行某种他不知道的仪式。
而他们就站在旁边看。
“小哥,”吴邪压低声音,“这得持续多久?”
张起灵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我们就这么干等著?”王胖子问。
“等。”
一个字,没得商量。
吴邪叹了口气,在旁边的地上坐下来。屁股底下的石头冰凉,他挪了挪位置,找了个稍微平点的地方。王胖子也坐下了,从背包里摸出水壶,灌了两口,又递给吴邪。
吴邪接过来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,划过喉咙的时候,他感觉自己清醒了点。
他重新看向棺材。
光纹已经走完半圈了。流动的速度好像快了一点点,但也可能是错觉。
棺材里的白芃芃还是老样子,闭着眼睛,但脸上的血色更明显了。之前是蜡像,现在像真的在睡觉的人,还是睡得特别香的那种。
她身上的光晕也在变化。之前是均匀的一层,现在那些光在流动,从脚底慢慢往头顶涌,涌到头顶又散开,落下来,重新开始。像潮汐。
吴邪盯着看了半天,忽然发现一件事——光晕流动的节奏,和洞顶呼吸光的节奏,是反著的。
洞顶亮的时候,光晕往上涌。
洞顶暗的时候,光晕往下落。
严丝合缝。
“胖子,”吴邪碰了碰王胖子的胳膊,“你看。”
王胖子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,也看出来了:“我靠,还真是。这配合打得,国家队水平。”
“这说明什么?”吴邪问。
“说明她在”王胖子想了想,“在充电?不对,在调节?”
他说到“调节”这个词的时候,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吴邪也愣了。调节?调节什么?
他忽然想起张起灵刚才说的话——能量场。
如果这个洞窟是一个能量场,棺材是核心,白芃芃就是能量场里的电池?或者接收器?她现在在调节自己和能量场的平衡?
吴邪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。他摇摇头,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。想太多了,再想该魔怔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洞窟里的呼吸光还在继续,空气波纹还在扩散,棺材上的光纹已经走完四分之三圈了。一切都按部就班,像个精密的机器在运转。
吴邪看了眼手表。从光纹出现到现在,已经过去十七分钟了。
他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他跺了跺脚,在原地活动了一下。王胖子也起来了,伸了个懒腰,骨头嘎巴响。
张起灵一直站着,姿势都没变过。
“小哥,”吴邪走过去,“要不要歇会儿?”
张起灵摇头:“快了。”
“什么快了?”
“平衡。”张起灵说,“能量场快稳定了。”
吴邪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。棺材周围的波纹确实在变化——之前扩散的范围很大,能荡到石台边缘,现在波纹越来越小,越来越靠近棺材,最后只在棺材表面薄薄的一层,细细地颤动。
洞顶的呼吸光也开始变慢。之前是三秒一循环,现在变成四秒,五秒光的强度也在减弱,从明亮的幽光变成柔和的荧光,最后稳定在一个恒定的亮度,不闪了。
棺材上的光纹走到了终点。
它流完了最后一圈,在起点处汇合,然后整圈光纹猛地一亮,亮到刺眼,吴邪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。
等他再睁开时,光纹在收缩。
像有吸力似的,光纹从完整的一圈,开始往棺材内部收,一点一点,像退潮。光纹经过的地方,棺材表面恢复了原本的半透明质感,干干净净,一点痕迹都没有。
最后所有的光都收进了棺材内部。
棺材里,白芃芃身上的光晕也不再流动了。它稳定下来,变成一层薄薄的、乳白色的光,均匀地包裹着她的身体。那光很柔和,温润润的,像玉的光泽,看着很舒服。
她脸上的表情也变了。
之前是平静,现在是放松。嘴角甚至有那么一点点上扬的弧度,像做了个好梦。
她的呼吸也更明显了。胸口规律地起伏,一起一落,跟活人睡觉一模一样。
洞窟彻底安静下来。
呼吸光停了,空气波纹没了,光纹消失了。一切都静止了,只剩下棺材里那个人均匀的呼吸声,还有她自己身上的那层光。
“结结束了?”王胖子小声问,好像怕吵醒谁似的。
张起灵没说话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一步,慢慢靠近石台。
吴邪和王胖子跟在他后面。
三人走到棺材边,低头看着里面的人。
白芃芃睡得很熟。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脸颊红扑扑的,嘴唇是淡淡的粉色。那层乳白色的光贴着她的身体,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,像第二层皮肤。
吴邪看了半天,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“你们看那儿。”他指著棺材盖和棺身接触的地方。
王胖子凑近了看:“哪儿?啥也没有啊。”
“仔细看,”吴邪说,“那条缝。”
王胖子眯起眼睛,盯着看了十几秒,终于“咦”了一声。
棺材盖和棺身之间,出现了一条缝。
非常细,细得像头发丝,不凑到眼前根本看不见。但确实存在——沿着棺材盖的边缘,完整的一圈,把盖子和棺身分开了。
之前这棺材是浑然一体的,现在它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