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总算少了。
吴邪说不清是走远了，还是那些“记忆碎片”到这儿就没了。两边窟窿渐渐稀疏，最后干脆没了，变成平整的岩壁。
最不一样的是声音。
一点声音都没有了。
之前还有风声，现在连风声都没了。吴邪踩了踩脚，脚步声闷闷的，像踩在厚地毯上。他又咳嗽一声，声音短促，传不远，像被什么东西吃了。
“这什么情况？”王胖子压低声音问，听着像耳语。
“到地方了。”张起灵说。
前面没路了。
尽头是一堵墙，黑乎乎的，跟周围岩壁颜色差不多，但细看就能看出区别——太光滑了，光滑得不像石头。
吴邪拿手电筒照上去，光打在上面都不散射，就圆乎乎一团，像照在镜子上。
他走近了看。墙是纯黑的，黑得吸光，手电筒光照上去都暗几分。表面平整得吓人，手摸上去冰凉，更像金属。
“这什么材质的？”王胖子也摸了摸，“滑溜溜的，跟大理石似的，但又不像。”
吴邪在墙上找缝隙。一般机关门总得有缝吧，铰链啊门轴啊。但这墙没有，严丝合缝，跟长在那儿似的。
“怎么开？”他问张起灵。
张起灵没说话，手指在墙上慢慢划过，从左边划到右边，又从下往上。划到中间偏上的位置时，他停了一下。
那儿有个凹陷。
很浅，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。形状不规则，大概巴掌大。吴邪凑近了看，越看越眼熟。
“是不是”他从包里掏出那块金属薄片，比了比。
形状一模一样。
“试试。”张起灵让开位置。
吴邪把薄片对准凹陷，慢慢按进去。严丝合缝，咔哒一声轻响，薄片嵌进去了。
然后什么都没发生。
等了几秒，墙还是墙。王胖子咂咂嘴：“是不是得念个咒什么的？比如芝麻开门？”
“你念一个试试。”吴邪说。
王胖子还真清了清嗓子，对着墙说：“芝麻开门！”
墙没反应。
“可能得用方言。”王胖子又换成北京话，“芝麻，开门您呐！”
还是没反应。
吴邪想笑，但笑不出来。他盯着那堵墙，心里有点慌。要是开不了怎么办？往回走？
正想着，墙动了。
整个墙面微微震了一下，很轻，但吴邪感觉到了。紧接着，墙面从中间开始出现一条细缝，笔直笔直的。缝越来越大，向两边滑开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吴邪看见墙的厚度了，大概一尺多，难怪摸著那么实在。里面露出来的不是山洞，而是一条通道。
通道不长，顶多十来米，能看见那头也是个洞口。但这条通道跟之前走过的所有路都不一样——两边墙壁是半透明的，乳白色，像玉又不是玉。里面有光在流动，很慢，像融化的奶油。
地面是深灰色的，平整得像是机器打磨过的。天花板也是半透明的，光从上面透下来，不用手电筒也能看清。
“我靠，”王胖子说，“这装修风格突变啊。”
确实突变。从原始山洞突然跳到科幻片场，吴邪一时没适应过来。他看看张起灵，张起灵已经迈步进去了。
吴邪赶紧跟上。王胖子殿后。
一进通道，感觉更怪了。
首先是温度。外面山洞里阴冷潮湿，这儿不冷不热，温度正好，像开了空调。
其次是空气。没有霉味，没有土腥味，什么味道都没有，干净得不像话。
再就是声音。脚步声在这儿变了，变成一种很清脆的“哒、哒”声，回音很小。吴邪说话试试：“喂？”
声音很亮，但传不远，说出去就没了。
“这什么原理？”王胖子问，“消音材料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吴邪说。他伸手摸了摸墙壁，温的，不凉。手感滑腻，像摸在瓷釉上。
走了几步，吴邪开始头晕。
像坐电梯突然启动的感觉，脚下有点飘。他扶了下墙，墙是实的，但他感觉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“你们晕吗？”他问。
“有点。”王胖子说，“跟喝了二两似的。”
张起灵没说话，但吴邪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，应该也感觉到了。
越往前走，晕得越厉害。总觉得地面在微微晃动，但其实没有。
耳朵也开始响。不是耳鸣，是那种高频的“滋滋”声，很轻，但一直有。吴邪掏了掏耳朵，没用。
“小哥，”王胖子说，“这正常吗？”
“正常。”张起灵说，“穿过这里，就是核心。”
“还得穿多久？”吴邪问。通道看着不长，但他们已经走了快一分钟了，按理说早该到头了，可那头洞口看着还是那么远。
“应该快到了。”张起灵说。
吴邪咬咬牙，继续走。他不敢看两边流动的光了，看久了更晕。就盯着张起灵后背，一步一步跟。
又走了大概两分钟，其实吴邪已经没时间概念了，只觉得漫长。终于到了通道那头。
出口是个圆形的门洞，没有门，就一个洞。外面黑乎乎的，看不清有什么。
张起灵先出去了。吴邪跟着，王胖子最后一个。
一出去，吴邪第一反应是回头看。
身后的通道还在，光还在流。但也就看了这一眼，通道口突然波动起来，像水面起了涟漪。涟漪荡开，通道口越来越模糊，最后“啵”一声轻响，没了。
变成一堵实心岩壁，跟周围一样粗糙，长著苔藓。
“我靠，”王胖子伸手去摸，摸到的就是普通石头，“门呢？”
“关了。”张起灵说。
“还能开吗？”吴邪问。
张起灵摇头。
吴邪心里沉了一下。回不去了。
他转过身，这才开始看他们到的地方。
是个洞窟，很大，比之前那个棋盘洞窟还大。但第一眼吸引他的不是大小，是光。
洞顶在发光。
无数块半透明的东西嵌在岩层里，大大小小，形状不规则，像破碎的玻璃糖。光从里面透出来，幽蓝色，朦朦胧胧的。
光在动。
不是闪烁，是流动，像水在玻璃后面流。吴邪盯着看了一会儿，发现不是光在动，是那些半透明的东西在微微改变形状——不是真的改变，是光线折射造成的错觉。
空气也不对劲。
呼吸的时候，感觉空气很稠，像在水里呼吸，得用点力。吸进来的气凉丝丝的，在肺里转一圈，呼出去的时候好像变轻了。
声音更怪。吴邪说句话试试：“我们在哪儿？”
声音发闷，传不远，像隔着棉被说话。而且有回音，回音拖得很长，慢慢才散。
“这就是核心？”王胖子小声问，声音也闷闷的。
张起灵点头。他抬着头，在看洞顶那些发光的东西，看了很久。
吴邪顺着他视线看。看久了发现，那些发光的东西不是乱嵌的，是有规律的。大的在中间，小的在四周，呈放射状。最大的几块在正中央，光也最亮，幽蓝里带着点白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吴邪问。
“陨玉。”张起灵说。
吴邪听说过陨玉，眼前这些跟描述的不太一样，更破碎，更活跃？
“碎片，”张起灵补充道，“纯度很高。”
王胖子吹了声口哨，哨音也是闷的：“值钱吗？”
没人理他。
吴邪继续看洞窟别的地方。地面是自然的岩石，但很平，像是特意修整过。洞窟中央有个石台，方方正正的，一米多高。
石台上放著东西。
离得远，看不清具体是什么，但能看出来是个长方形的物体，透明或者半透明，里面有东西。
吴邪心跳快了。他看看张起灵，张起灵已经往石台那边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