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找到了,走起来的感觉却更怪。
之前到处是风声,呜呜咽咽吵得人脑仁疼。现在进了这条“静默之路”,声音突然就小了。
吴邪反而有点不习惯。
他耳朵被吵了半天,这会儿清净下来,倒觉得耳朵里嗡嗡响,好像还有回声似的。
“这路靠谱吗?”王胖子小声问,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显得特别清楚。
“风是顺的。”张起灵走在最前面,头也没回。
路确实好走了。地面平,窟窿少,不用侧身挤来挤去。吴邪拿手电筒照了照两边,岩壁还是那种黑乎乎的样子,但窟窿明显少了,隔老远才有一个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,什么事都没有。
王胖子松了口气:“早该找这么条路,刚才那吵得,胖爷我耳朵都快聋了。”
吴邪没接话。他总觉得太安静了也不好,心里有点毛毛的。手电筒光在岩壁上慢慢移动,光圈里除了石头还是石头。
又走了几步,他眼角好像瞥到了什么东西。
左边第三个窟窿里,很暗,暗得几乎看不见。但吴邪确实看见了——那窟窿深处,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他停下脚步,把手电筒照过去。
光圈对准窟窿口。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怎么了?”王胖子回头看他。
“没什么。”吴邪摇摇头,觉得自己可能眼花了,“看错了。”
他继续走,但眼睛忍不住往那个窟窿瞟。走到窟窿正对面的时候,他又看了一眼。
这回他看清了。
窟窿深处,真的有个影子。
很淡很淡,像隔着毛玻璃看人。轮廓模模糊糊的,但能看出来是个人形。就那么站在窟窿最里头,一动不动。
吴邪后背有点发凉。他碰了碰王胖子:“你看那边。”
王胖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眯着眼看了几秒:“啥也没有啊。”
“有影子。”吴邪说,“很淡,你仔细看。”
王胖子又看了看,还是摇头:“没看见。你是不是太紧张了?”
吴邪不说话了。他盯着那个影子,影子也一动不动。过了几秒钟,影子慢慢往后退,退进更深处的黑暗里,不见了。
“走吧。”张起灵在前面说。
吴邪只好跟上。他边走边想,难道真是自己眼花了?
可没走多远,他又看见了。
这次是在右边。一个窟窿里闪过一团光,光里有个影子晃了一下。影子很模糊,但吴邪觉得那影子好像在弯腰,像在捡什么东西。
他赶紧拉王胖子:“这边!”
王胖子看过去的时候,影子已经没了。
“你到底看见啥了?”王胖子问。
“影子,会动的影子。”吴邪说。
王胖子抓了抓头发,从包里掏出个小手电筒,往那个窟窿里照了照。光柱在窟窿里扫来扫去,除了石头啥也没有。
“啥也没有啊。”王胖子说,“吴邪,你是不是累了?要不休息会儿?”
吴邪自己也怀疑起来。他确实累,走了大半天,又困又乏,看花眼也不是不可能。
“可能吧。”他说。
三人继续走。这条“静默之路”弯弯曲曲的,但大体方向是往下的。吴邪感觉他们在往地底深处走。
又走了一段,王胖子突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吴邪问。
王胖子指著左边一个窟窿:“刚才那儿是不是有东西?”
吴邪看过去,窟窿里黑乎乎的。
“好像看见个影子晃了一下。”王胖子不确定地说,“就一下,没了。”
这回轮到吴邪拿手电筒照了。他走到窟窿边上,仔细往里看。窟窿不深,大概三四米就到头了。岩壁上有些反光的矿物质,在手电筒光下闪著细碎的光。
但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“怪了。”王胖子嘟囔,“咱俩都眼花了?”
张起灵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窟窿。他看的时间比吴邪和王胖子都长,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“不是眼花。”他说。
“那是什么?”吴邪问。
张起灵没马上回答。他走到窟窿边,伸手在洞口的位置停了一会儿,好像在感受什么。
“以前留在这里的痕迹。”张起灵说得很慢,像是在找合适的词,“像录音,录像。在特定条件下会显出来。”
吴邪听明白了:“你是说,那些影子是以前来过这里的人留下的?”
张起灵点了点头。
王胖子“哦”了一声:“合著是录像回放啊,吓我一跳。”他拍了拍胸口,“早说啊,我还以为闹鬼呢。”
知道不是鬼,吴邪心里踏实了点。但踏实了没几分钟,他就发现这事比闹鬼还别扭。
因为影子越来越多了。
起初只是偶尔出现一个,躲在窟窿深处,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。走着走着,影子开始出现在离洞口更近的地方,轮廓也越来越清楚。
吴邪看见一个影子蹲在窟窿口,像是在系鞋带。影子很淡,但能看出来穿的是旧式的衣服,像是民国那会儿的款式。
走过去之后,他又看见一个影子靠着岩壁站着,头低着,像是在打瞌睡。
这些影子都不动,就像定格的照片。但当你盯着看的时候,又会觉得它们好像随时会动起来。
王胖子也开始频繁看见了。他每看见一个就要说一句:“又一个。”“这边也有。”“嘿,这个姿势挺别致。”
说多了,吴邪反而没那么怕了。他就当是在参观一个特别诡异的展览馆,展品是会发光的影子。
直到他看见那个背影。
那是在一个转弯处。路往左拐,拐角的地方有个挺大的窟窿。吴邪拐过去的时候,无意中往窟窿里看了一眼。
窟窿里站着个人。
背对着他,站得笔直。个子不高不矮,头发有点乱,衣服的样式吴邪觉得特别眼熟。
他看了两秒,突然觉得后背发麻。
那个背影,怎么那么像他自己?
不是像,简直一模一样。肩膀的宽度,站姿,连头发翘起来的角度都一样。
吴邪僵在原地,手电筒光直直地打在影子背上。
影子慢慢转过身来。
吴邪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他不知道自己会看见什么——一张和自己一样的脸?还是什么都没有?
影子转过来了。
脸上是空的。
不是没有脸,是有脸的轮廓,但五官是模糊的,像一团雾。吴邪能看出那是个脸,但看不清眼睛鼻子嘴。
空白的脸对着他,停了几秒钟,然后慢慢转回去,又变成背对着他的姿势。
吴邪腿有点软。
“吴邪?”王胖子在前面叫他,“走啊,发什么愣?”
吴邪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他指了指那个窟窿。
王胖子走回来,往窟窿里一看:“哦,又一个影子。这个怎么”他顿了顿,看看影子,又看看吴邪,眼睛瞪大了,“我靠,这背影怎么跟你那么像?”
“你也觉得像?”吴邪问。
“像,太像了。”王胖子说,“要不是知道你没分身术,我还以为你跑窟窿里站着去了。”
张起灵也回来了。他看了一眼窟窿里的影子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别看太久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吴邪问。
“看久了,你会分不清。”张起灵说,“分不清哪个是你,哪个是影子。”
这话说得吴邪心里一哆嗦。他赶紧移开视线,不再看那个窟窿。
可接下来的路,他总觉得那个像自己的影子还在看他。虽然他知道影子根本没有眼睛,但就是觉得背后发毛。
影子越来越多,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。有时候一个窟窿里能有好几个影子,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吴邪看见一个影子在走路,走得很慢,一步一顿。看见一个影子蹲在地上,好像在挖东西。还看见一个影子仰著头,盯着洞顶看。
这些影子都很安静,不发出一点声音。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够吵了——吴邪觉得自己的脑子被这些无声的影子塞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