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邪盯着张起灵手上那点黑粉末，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明白过来。
“所以咱们刚才听见的脚步声和笑声，可能是几十年前，甚至更早以前的声音？”他问。
张起灵点了点头，把粉末拍掉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王胖子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“知道了是回声，可咱们还是出不去啊。”
确实。知道原理是一回事，找到路是另一回事。
吴邪重新打开手电筒，光束在密密麻麻的窟窿上扫过。风声还在响，呜呜咽咽的，这会儿听着有点像好几个人在远处吵架，但听不清吵什么。
“先试试做个记号。”王胖子从包里掏出把匕首，走到旁边一个窟窿边上，在岩壁上刻了个箭头，下面又刻了个“王”字。
刻完了，他退后两步看了看：“成了。这回总不能迷路了吧？”
三人继续往前走。
这次吴邪特意记着路线。先往左拐，经过七个窟窿，然后右拐，再直走一段。他数着步子，心里默默画地图。
走了大概五分钟，风声忽然变了调子。
刚才还是吵架似的呜呜声，这会儿变成了像唱歌？
调子很怪，忽高忽低，断断续续的。听着像是戏曲，但又不像二月红唱的那种，更原始，更野，带着点山里人哼小调的味道。
吴邪停下脚步：“你们听见没？”
“听见了。”王胖子说，“唱得还没我好听。”
张起灵没说话，他侧着头，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左边第三个窟窿。
歌声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。
很轻，但确实在唱。词听不清，调子倒是能跟上。天禧暁税王 最新璋踕哽薪筷唱了大概半分钟，停了。停了之后，风声又变回呜呜响。
“这地方真邪门。”王胖子说，“自带背景音乐。”
他们继续走。又走了十分钟，吴邪觉得不对劲了。
“等等。”他拦住王胖子，“你看前面。”
前面岩壁上，有个窟窿。窟窿边上刻着个箭头，下面一个“王”字。
王胖子凑过去一看，愣住了：“这是我刚才刻的？”
“是你刻的。”吴邪说。
“可咱们一直往前走啊！”王胖子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，“没拐弯，没回头，怎么又绕回来了？”
吴邪也觉得奇怪。他明明记着路线，确实是直线前进。可这记号怎么会跑到前面来？
张起灵走到那个刻了记号的窟窿边，伸手摸了摸箭头。刻痕很新，就是王胖子刚才刻的。
“空间乱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吴邪问。
“磁场太强，影响感知。”张起灵收回手，“你以为在走直线，其实在绕圈。”
王胖子骂了句娘，一屁股又坐地上了：“这不耍人玩吗？走直线都能绕回来，那还走个屁。”
吴邪也坐下来，揉了揉小腿。走了这么久，腿是真酸。他从背包里掏出水壶，又喝了一口。水剩得不多了，得省著点。
风声还在响。这会儿变成了像小孩哭的声音，细细的，断断续续的，从一个窟窿飘到另一个窟窿。
“我说，”王胖子忽然说，“咱们要不要试试闭着眼睛走？”
“闭着眼睛？”吴邪看他。
“对啊。反正眼睛看着也没用，睁眼瞎走还不如闭眼瞎走。”
吴邪想了想，觉得有点道理。但转念一想，又觉得不靠谱：“闭着眼睛，万一掉窟窿里怎么办？”
“那就抓着绳子走。”王胖子从包里掏出捆登山绳，“一个抓一个，我在最前头，你中间，小哥殿后。我胖子命硬，掉下去也摔不死。”
张起灵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？”王胖子问。
“风是乱的。”张起灵说，“但乱中有序。”
他说完这话，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，把手电筒关了。
四周又黑下来。
吴邪赶紧也关了手电筒。王胖子嘟囔了一句，但还是关了。
黑，真黑。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吴邪眨了好几下眼睛，还是什么都看不见。只能听见风声，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啪嗒。
远处又传来脚步声。
这次更清楚，就像有人穿着布鞋在石头上走路。啪嗒，啪嗒，不紧不慢。
脚步声从右边传来，慢慢靠近。吴邪屏住呼吸，手摸到腰上的刀柄。
啪嗒，啪嗒。
声音到了跟前，然后又过去了，往左边去了。渐渐远去，最后消失在风声里。
“我靠。”王胖子小声说，“这要是回声，那原来走路那位，得是多久以前来的？”
没人回答。
张起灵在黑暗里动了。吴邪听见很轻的脚步声，是张起灵的。他走得很慢，一步，停一下，再一步。
走了大概十几步，停了。
“站着别动。”张起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吴邪老老实实站着。王胖子也没动。
黑暗中，只能听见张起灵轻微的脚步声。他在来回走，一会儿往左，一会儿往右。每次走几步就停一下，好像在感受什么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，张起灵说话了：“风不一样。”
“什么不一样？”吴邪问。
“有的地方风急，有的地方风缓。”张起灵说，“急的地方，声音乱。缓的地方，声音稳。”
吴邪仔细听了听。他听力没张起灵那么好，但静下心来听，好像确实能听出点差别。
右边风声尖，呜呜地像鬼叫。左边风声沉，呼呼地像喘气。
“咱们要找风最缓的路。”张起灵说。
“怎么找？”王胖子问。
“听。”
张起灵说完，又开始走。这次他走得更慢，每一步都像在试探。走两步，停一下，侧着头听一会儿，再走。
吴邪和王胖子跟在他后面，也学着他的样子，走两步停一下。但吴邪听了半天，除了觉得风声一会儿大一会儿小，别的啥也听不出来。
张起灵却好像真能听出区别。他走着走着，忽然转向，往一个完全不像有路的地方走。那边窟窿特别密，人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。
“这儿？”王胖子看着那缝，“这能过人？”
“能。”张起灵已经挤进去了。
吴邪只好跟着挤。岩壁冰凉，蹭在衣服上沙沙响。缝很窄，他得吸气收肚子才能过去。挤了大概三米，前面宽了点，能正常走了。
一出来，吴邪就感觉风声小了。
不是小了一点，是小了很多。刚才还呜呜乱响，这会儿变成了低沉的呼呼声，像夏天晚上的夜风。
“嘿，神了。”王胖子也挤出来了，“这儿声音是小了。”
但张起灵没停。他继续往前走，边走边听。走了一段，又停下来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不对？”吴邪问。
“风是缓了，但方向不对。”张起灵把手伸在空中，停了几秒，“这儿的风顺，但顺得太过。像是被故意引过来的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，又挤回刚才那条窄缝。
吴邪和王胖子只好跟着挤回去。
回到原来的地方，风声又大起来。呜呜呜呜，吵得人头疼。
张起灵站在原地，闭着眼睛。他站了足足一分钟，一动不动，像个雕像。
吴邪和王胖子在旁边等著，谁也不敢出声。
忽然，张起灵睁开眼睛，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这次不是窟窿密的地方，是窟窿少的地方。地上平，走起来舒服。但风声大，乱七八糟什么声音都有。
有像哭的，有像笑的，还有像说话的——这次吴邪真听清了几个字，是“往这边”，但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声音。
走了大概二十米，张起灵又停了。
他蹲下来，手贴着地面。地上有层薄薄的灰，他用手抹开，露出下面的石头。石头是黑的，带着点金属光泽。
“磁石。”他说。
“这儿也是磁石？”王胖子问。
“全是。”张起灵站起来，“但这里的磁场弱一点。”
他继续走。这次他不再走直线，而是拐来拐去，一会儿左一会儿右。路线毫无规律可言，有时候明明前面有路，他偏要绕个大弯。
吴邪跟着走，脑子里已经完全乱了。他放弃了记路线，反正记也记不住。
走了大概半小时，张起灵忽然停下来。
“这里。”他说。
吴邪看了看周围。这儿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，一样的岩壁，一样的窟窿，一样的风声——等等，风声好像确实不太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