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盘裂缝下面的石阶，比想象中长。
吴邪跟在张起灵后面，数到第一百三十七级台阶时，小腿开始发酸。手电筒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晃来晃去，照出石壁上湿漉漉的水痕。
“这得下到地心了吧？”王胖子在最后头喘气，“解九爷修台阶的时候，是不是顺便练了个腿？”
张起灵没接话，他的脚步很稳，一步一级，节奏都没变过。
又走了大概五十级，台阶终于平了。
前面是个洞口。
吴邪松了口气，心想总算到了。可等张起灵先钻出去，他在后面跟着一探头，那口气又憋回去了。
不是他想的墓室，也不是通道。
是个没法形容的地方。
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空间的边缘。有多大呢，手电筒光往对面照，光斑小得像个芝麻点。往头顶照，根本照不到顶，光束消失在黑暗里。
但这都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岩壁。
四面八方，上下左右，全是窟窿。
圆形的窟窿，大小都差不多，直径半米左右，密密麻麻，一个挨一个，跟蜂窝似的。不，比蜂窝密多了，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每个窟窿都黑漆漆的，深不见底。
“我靠。”王胖子钻出来，手电筒往周围一扫，愣住了，“这啥地方？谁家筛子成精了？”
吴邪举起手电筒，慢慢转了一圈。光束掠过那些窟窿，黑洞洞的洞口像无数只眼睛，沉默地盯着他们。
有风。
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风，穿过那些窟窿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不是一种声音，是很多种声音混在一起——有的像哭，有的像笑，有的像远处有人说话，但听不清说什么。
“小心。”张起灵说。
他站在最前面，手电筒光定在一个方向。吴邪顺着看过去，那边窟窿稍微稀疏些，隐约能看见有条路，窄窄的，在窟窿之间蜿蜒。
“走那边？”吴邪问。
张起灵点头，迈步往前走。
路是真窄。两边全是窟窿，最近的距离脚边不到半米。吴邪走得很小心，生怕一脚踩空掉进去。手电筒光往旁边的窟窿里照，深不见底，只有冷风从底下呼呼往上吹。
风声越来越大。
刚才还只是呜呜响，现在变成了尖啸。风从不同方向的窟窿穿进来，在空间里撞来撞去，声音乱七八糟的，听着心里发毛。
王胖子捂了捂耳朵：“这动静，跟进了ktv包房似的。”
“你家ktv这样？”吴邪说。
“我家ktv要是这样，早倒闭了。”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吴邪觉得不太对劲。他停下来，手电筒照了照旁边的窟窿。
“怎么了？”王胖子问。
“这个窟窿”吴邪盯着看，“咱们是不是刚才路过过？”
窟窿边上有个很小的缺口，形状挺特别，像个月牙。吴邪记得五分钟前见过。
张起灵也停下了。他转回身，手电筒光在周围扫了一圈。
风声更乱了，四面八方都是呜呜声，根本分不清方向。
“迷路了。”张起灵说。
王胖子啧了一声：“不能吧？咱们不是一直往前走吗？”
“路是弯的。”张起灵把手电筒光照向地面。地上其实没什么明显的路，只是窟窿少一点的地方。但这些“路”曲里拐弯，在无数窟窿之间绕来绕去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吴邪从背包里掏出那个金属薄片。
薄片在棋盘洞里发过光，说不定在这儿也有用。
他举起薄片，等了几秒。
没反应。
又等了半分钟，还是没反应。薄片凉冰冰的，什么光都没有。
“罢工了？”王胖子凑过来看。
这时风声突然大起来，尖得刺耳。吴邪觉得脑仁疼，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进去的，是直接往脑子里钻。
王胖子骂了句脏话，用手捂住耳朵，但没什么用。
张起灵闭了下眼睛，又睁开。他做了个手势，示意继续走。
这次他走得慢，每一步都要停一下，侧着头听。风声太乱，根本听不出什么来。但他还是那样，走几步，停一下，听一会儿。
吴邪跟着走，心里越来越没底。
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他再次看见那个月牙形缺口的窟窿。
“又回来了。”吴邪说。
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：“不走了不走了，歇会儿。这破地方，跟鬼打墙似的。”
确实是鬼打墙。路看着是往前，其实在绕圈。空间太大，窟窿太多，根本分不清方向。
吴邪也坐下来，从背包里掏出水壶，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，顺着喉咙下去，稍微舒服了点。
风声还是没停，呜呜咽咽的，一会儿远一会儿近。有时候听着像在左边，一转头，声音又跑到右边去了。
“这风不对劲。”吴邪说。
“废话。”王胖子掏出一块压缩饼干，掰了一半给吴邪，“哪儿的风对劲？”
“不是那个意思。”吴邪接过饼干，咬了一口，“风应该从一边往另一边吹，对吧？但这儿的风”他顿了顿，“好像到处都在吹。”
从窟窿里吹出来，吹进另一个窟窿，在空间里乱窜。没有固定方向，全是乱的。
张起灵没坐，他站在那儿，手电筒光慢慢扫过周围的岩壁。光束在一个个窟窿上停留，又移开。
看了大概五分钟，他忽然说：“别动。”
吴邪和王胖子都停下动作。
张起灵关掉了手电筒。
四周瞬间黑下来，黑得彻底。只有风声，呜呜的，从各个方向涌过来。
吴邪屏住呼吸，眼睛慢慢适应黑暗。其实适应了也没用，还是什么都看不见，纯粹的黑。
但声音更清楚了。
风声，很多种风声混在一起。有的尖，有的沉，有的长，有的短。它们从不同的窟窿里钻出来，在黑暗里碰撞、交错。
然后吴邪听到了别的东西。
在风声的间隙里，有很轻的、别的声音。像是脚步声？
很轻，很快，啪嗒啪嗒的，从左边传来。他转头，声音又到了右边。再仔细听，又好像四面八方都有。
“听见没？”王胖子小声说。
“听见了。”吴邪说。
“什么玩意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张起灵还是没开手电筒。他在黑暗里站着，一动不动。
那些啪嗒声更近了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窟窿之间快速移动。声音很密集，不是一只，是一群。
吴邪摸到了腰上的刀。虽然不知道对什么东西有用，但摸著踏实点。
啪嗒声突然停了。
风声也小了一些。
静了几秒，然后从正前方的黑暗里，传来一声笑。
女人的笑，很轻，很飘，笑了一声就没了。
吴邪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。
“我操。”王胖子压低声音，“这地方还带音效的？”
张起灵打开了手电筒。
光束猛地亮起来，照向前方。前面什么都没有，只有岩壁和窟窿。
但刚才那声笑，吴邪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不是真人。”张起灵说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吴邪问。
张起灵没马上回答。他走到一个窟窿边，蹲下来，伸手进去摸了摸。摸了几秒，收回手，手上沾了点黑色的粉末。
他把粉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。
“磁石粉。”他说。
吴邪也凑过去看。粉末很细，黑乎乎的，在手电筒光下有点反光。
“这儿有磁石矿？”王胖子问。
“不止。”张起灵站起来，拍了拍手，“整个岩层，都是磁石。窟窿是天然形成的，但风风被改过了。”
他用手电筒照向一个窟窿：“风从这儿进来，穿过岩层，磁场把声音扭曲了。”
吴邪听懂了：“所以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”
“是回声。”张起灵说，“但被磁场扭曲，变了样。”
“那脚步声呢？”王胖子问，“还有刚才那笑？”
“也是回声。”张起灵说，“可能很久以前，有人在这儿走过，说过话。声音被磁场录下来，现在又放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