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盘那阵闷雷似的动静停了之后,吴邪发现不对劲——棋盘上那些石棱的高低变了。
虽然变化很细微,有的沉下去一点,有的凸起来一些,但整个格局确实不一样了。就像有人把棋盘重新摆弄了一下。
“格局变了,机关也会变。”张起灵蹲在棋盘边说了这么一句。
吴邪心里咯噔一下。意思很明白:刚才那条安全路,现在可能不安全了。
他赶紧盯着棋盘重新看。第一步走完,棋盘上预设的那几颗子位置有了微妙变化。得赶紧算下一步。
闭上眼睛,脑子里过爷爷那本棋谱上的批注“若先手占生门,则次手当取天元左三”
“有了!”吴邪睁开眼睛,指着棋盘中央偏左的位置,“第二步,黑子,下这儿。”
王胖子抬头找黑子。岩壁上,黑子石球在右上方一个凹坑里,离地三米多。
“我去拿。”王胖子活动手腕。
“等等。”张起灵拦住他,“我先探路。”
这次探路比第一次费劲。张起灵走得很慢,每步都得停一下。走到一半,他忽然侧身后仰——几乎同时,石棱缝里“噗”地喷出一股淡绿色雾气。
那雾气擦着他胸口过去,空气里飘来甜腥味。
“毒气!”王胖子捂住鼻子。
张起灵没事人似的站直,继续走。花了十来分钟,才走到位置。
“路探出来了。”他回头说,然后报了一串左右步数。
吴邪赶紧拿本子记。幻想姬 埂欣醉快记完一看,好家伙,跟走迷宫似的,还得跳过一个毒气触发点。
王胖子看着图挠头:“这比盗墓还费脑子。”
抱怨归抱怨,活儿还得干。他爬上去取下黑子石球,抱着走进棋盘。
这次他小心多了,眼睛盯着脚下,嘴里念叨步数。走到该跳过毒气点的位置时,他深吸一口气,助跑,跳——
落地站稳,松了口气。
可没走几步,他脚下一软。
不是踩空,是那种踩在沙堆上的感觉。低头一看,石砖表面好好的,但脚就是往下陷。
“别动!”张起灵喝道。
王胖子僵住了。他能感觉到脚底下是空的,不知道多深。
张起灵快速走过来,蹲下一摸:“流沙陷坑。越动陷越快。”
他从背包掏绳子,往王胖子腰上系了一圈,另一头扔给吴邪:“拉紧。”
又拿绳子绑在王胖子陷进去的那条腿膝盖上:“数三下,你拔腿,吴邪拉。”
“一、二、三!”
王胖子咬牙使劲,吴邪在后面猛拉。脚从流沙里“啵”一声拔出来,鞋上全是黑沙。
“我靠”王胖子坐地上喘气,“这机关还带升级的?”
“继续走。”张起灵指路,“绕左边。”
王胖子爬起来,抱着石球,每一步都用脚尖先试探。好在后面没再出幺蛾子。走到位置,放下黑子。
石球落地的瞬间,又是一阵轰鸣。
这次变化更大了。棋盘中央十几条石棱开始移动,有的升有的降,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小台阶。艘嗖小说徃 耕辛嶵快整个地形复杂了一倍不止。
吴邪盯着变化的棋盘,脑子飞快转。
两步走完,棋局到中盘了。第三步
他指着棋盘右下角:“白子,下这儿。这是做眼的关键。”
张起灵抬头看岩壁。这次要的白子在左上角,离地四米多,周围光溜溜的没什么可借力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走到岩壁下,直接上手。手指抠进石缝,脚一点,人就贴上去了。动作流畅得像壁虎爬墙。四米多高,十几秒就到。
取下石球,直接跳下来,落地无声。
王胖子看得咂嘴:“小哥,你这身手,不去演武侠片可惜了。”
张起灵没接茬,抱着石球去探路。
这次路更复杂。张起灵花了十五分钟才探清楚,回来时说了句:“二十八步,中间两处要跳。”
王胖子记路线记得头昏:“跳多远?”
“半米和八十公分。”张起灵说,“不能踩,踩了就触发。”
接过石球,王胖子第三次走进棋盘。
走到第一个要跳的位置,他看着那半米宽的沟——底下黑乎乎的,不知道有什么。
退两步,助跑,跳。
落地晃了一下,站稳了。
继续走。到第二个跳点,这次宽,八十公分。他调整呼吸,助跑起跳——
落地时脚下一滑,往前扑。
“小心!”吴邪喊。
王胖子一只手撑地,另一只手死死抱住石球。撑地的手硌在石棱上,疼得他龇牙。
“没事。”他爬起来甩甩手。
最后几步走得还算顺。走到位置,放下白子。
第三子落定。
这次没有轰鸣声。
棋盘一片寂静。
但变化在静默中发生。中央那些石棱开始有规律地移动、重组。半分钟后,移动停止。
三条淡绿色的光路,从棋盘中央延伸出来,在正中心交汇,然后指向岩壁三个不同方向。
光是从嵌在石棱侧面的石头里发出来的,荧光石,遇空气就慢慢亮。
三条路,三个方向。
“这是”吴邪看着光路,“给咱们指路?”
张起灵走到中央,摸了摸发光的石头:“三条路,一条对的。”
王胖子走过来,一屁股坐地上,从背包掏水壶,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。
“可算完了。”他喘着气说,“这三步走的,比跑马拉松还累。”
吴邪也坐下,接过水壶喝了一口:“解九爷这机关,摆明了不想让人轻松过去。”
“他倒是考虑周全,”王胖子吐槽,“又考脑子又考体力,还得考跳远。全能赛啊这是。”
张起灵还站在棋盘边,看着那三条光路,眉头微皱,像在算什么。
洞里安静下来,只有三人呼吸声和荧光石发出的微弱绿光。
棋盘上的残局彻底变了。原本的“镇龙局”现在成了稳定的“共活”局面——黑子白子各自活了,谁也吃不掉谁。
这应该就是爷爷棋谱里说的“三手连环,共活则通”。
但通哪条路,得选。
“先歇会儿。”吴邪说,“等会儿再研究走哪条。”
王胖子把背包垫在脑后,躺下来:“我得缓口气。刚才跳那一下,我心脏差点跳出来。”
吴邪笑了:“你跳得还挺稳。”
“那是,胖爷我当年也是练过的。”王胖子说完,又补了句,“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张起灵也坐下了,靠在岩壁边,闭上眼睛,像是在休息,又像在听什么。
吴邪看着棋盘上的三条光路。绿莹莹的光在黑暗里显得有点诡异,但又让人安心——至少,他们走对了。
走完这三步,他才真正感觉到这个机关的厉害。不是单纯要人命的那种厉害,而是设计者的心思。每一步都在变化,每一步都出新难题,但又不至于完全无解。就像解九爷在隔着时空跟他们下棋,你走一步,他应一步。
“你们说,”王胖子忽然开口,“解九爷当年设计这玩意儿的时候,想过真有人能走到这儿吗?”
“肯定想过。”吴邪说,“不然他不会留这么多后手。”
“那他觉得能走到这儿的人得是什么样?”
吴邪想了想:“至少得懂棋,身手好,还得不怕死。”
“还得有个好队友。”王胖子补充,“不然一个人又下棋又跳坑的,早歇菜了。”
张起灵睁开眼睛,看了他们一眼,没说话,又闭上了。
但吴邪看到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,像是有那么一点点笑意。
也许只是光影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