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起灵那句“要破局，才能活”说完，空气就跟冻住了似的。武4看书 已发布嶵新章劫
王胖子先憋不住了。
“破局？”他拿手电筒又扫了扫那大得离谱的棋盘，光柱晃过去，黑白棋子冷冰冰地反著光，“我说小哥，这玩意儿怎么破？咱仨谁像会下围棋的？”
他扭头看吴邪：“天真，你爷爷教过你没？”
吴邪没马上接话。
他正盯着棋盘看，眼睛一眨不眨的。手电筒光打在他侧脸上，能看到他眉头皱着，嘴角抿得紧紧的。那样子不像在看棋，倒像在瞧什么生死文书。
张起灵说完那句就不吭声了，又绕着棋盘慢慢走。他走得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在两条石棱之间的空地上，绝不碰那些凸起的“路”。
偶尔停下，蹲下来，手指在某个棋子上方虚虚地比划一下，然后摇摇头，继续走。
王胖子凑到吴邪旁边，压着嗓子：“他这是干啥呢？相面呢？”
“他在看局。”吴邪说，眼睛还盯着棋盘。
“局？什么局？”
“残局。”吴邪吸了口气，终于把目光从棋盘上拔出来，看向王胖子。
“解九爷布的，是个古谱里的残局。咱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是死门，不能乱动。要想过去，就得按规矩来——把这盘残局给走完了，走对了，才有活路。”
王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：“走完了？怎么走？咱接着下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吴邪说著，也学着张起灵的样子，开始沿着棋盘边挪步子。他没张起灵那么稳，走得有点犹豫，但脚底下很小心，绝对不碰石棱。
王胖子站那儿没动。他看看吴邪，又看看张起灵，最后看了看那大棋盘，嘴里嘟囔：
“不是这解九爷什么毛病？在自己家地窖里摆这么大个棋盘？他平时在这儿跟谁下啊？跟鬼下？”
没人搭理他。
吴邪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。他蹲下身，手撑在膝盖上，脸几乎要贴到棋盘上。
“胖子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你记不记得，我家书房里，靠窗户那个书架，最底下那一层？”
王胖子眨巴眨巴眼：“哪个书架？你们家书房书架多了去了。”
“就那个红木的，腿儿有点瘸，用砖头垫著的。”吴邪说，声音有点飘，像在回忆，“那层不放书，放的都是些旧棋谱，纸都黄了，边儿都烂了。”
王胖子“哦”了一声：“想起来了，是有那么个架子。怎么了？”
“那些棋谱，”吴邪慢慢说，“我小时候淘气，有一回去翻，被我爷爷逮著了，还挨了一顿骂。但我爷爷后来还是让我看了。
他说，吴家的人，可以不精通，但不能看不懂。里头有一本，特别厚，封皮都没了，用线重新缝过。那本里记的都是江湖上流传的古谱残局。”
他说到这儿，停了一下，抬头看向棋盘中央那些散落的棋子。
“里头有一局，叫‘镇龙’。”吴邪的声音低下来，“我爷爷在边上批了字，说这局凶险，看似绝路，实则有一线生机。但那一线生机，不在‘赢’，而在‘和’。”
王胖子听得云里雾里：“赢？和？什么意思？下棋不就为了赢吗？”
“一般来说是。”吴邪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但这个‘镇龙局’不一样。它设计的初衷就不是为了分出胜负，而是为了困住对方——或者说，困住破局的人。你要想赢，就得往死路里走；你要想活，就得想办法把棋局引向和棋，或者‘共活’。”
他说著，抬起手，用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画线。从棋盘这边的一个黑子，连到那边的一个白子，再连到角落里的另一个子。手指划过去，留下一道看不见的轨迹。
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走回来了，就站在吴邪身后半步远的地方，安静地听。
“你看这儿，”吴邪没回头，但知道他在，手指指向棋盘右上角的一个星位——那是棋盘上标出来的九个点之一。
“这个位置，在‘镇龙局’里叫‘生门眼’。如果这真是我爷爷批注过的那个局，第一步就必须下在这儿。只有下了这一步，整个局才会活过来，后面的路才有得走。”
王胖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那地方空荡荡的，什么棋子都没有，就是个普通的交叉点。
“下那儿就行？”王胖子将信将疑，“这么简单？”
“简单？”吴邪苦笑，“胖子，你知道这棋盘多大吗？十九路乘十九路，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。我得从三百六十一个点里，准确找出那个对的，而且不能错。错一步，咱们踩着的这个‘死门’可能就得炸。”
王胖子不吭声了。
张起灵这时候开口：“确定是‘镇龙局’？”
吴邪摇头：“不确定。但我看着像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说，“而且我觉得，解九爷当年布这个局，等的就是能认出‘镇龙局’的人。等的是吴家的人。”
这话他说得有点轻，但洞里太静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王胖子挠挠头：“那现在咋办？就算你认出来了，咱们怎么下？那些棋子——”
他指了指岩壁上那些嵌在凹坑里的石球，“一个个都跟西瓜似的，怎么搬？怎么放？”
吴邪没回答，扭头看张起灵。
张起灵抬眼，目光扫过岩壁。那些凹坑高低错落，最近的离地也有两米多，高的得有三四米。石球安安稳稳地坐在里头，像孵蛋的母鸡。
“要搬。”张起灵说，言简意赅。
“搬是得搬，”王胖子说，“可怎么搬？搬哪个？白的还是黑的？总不能随便抱一个下来就往下摁吧？”
吴邪又开始盯着棋盘看。这次他看得更仔细，手指头在空中点点画画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但声音太小，听不清说什么。偶尔停一下，眉头皱得更紧，摇摇头，又重新开始。
王胖子也不催他，自己找了块干净点儿的地儿坐下，从包里摸出水壶，灌了两口。喝完了，他看看吴邪，又看看张起灵，叹了口气：“得，你俩慢慢想，我歇会儿。这活儿太费脑子，不适合我。”
张起灵没坐。他站在原地，像根钉子钉在那儿，只有眼睛在动——看吴邪，看棋盘，看岩壁上的棋子。看了一圈，又回到吴邪身上。
吴邪这时候忽然“啊”了一声。
很轻的一声，但在洞里特别明显。
王胖子立马站起来：“怎么了？有门儿了？”
吴邪没马上回答。他蹲在那儿，手按在额头上，眼睛闭着，像在努力回想什么。过了好几秒，他才睁开眼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我想起来了，”他说，“那本棋谱里，‘镇龙局’的批注边上，我爷爷还画了张图。”
“图？什么图？”
“棋局走势图。”吴邪说著，用手指在棋盘上方比划，“第一步下在‘生门眼’，就是这儿。然后对方——或者说，这局里预设的‘对方’——会应在这儿。”
他的手指移到另一个交叉点。
“这时候，破局的人不能去围杀，也不能去堵截，得下在这儿——”手指又移，“下这儿，看起来是废棋，但其实是让出一步，把‘气’留给对方。这么一来一回，走够十二手，棋局就会形成一个僵持的局面，黑白双方谁都吃不了谁，但谁也赢不了——这就是‘共活’。”
他说完，看向张起灵：“如果是‘镇龙局’，破解的关键就是这十二手。一步都不能错，顺序、位置，都得对。”
张起灵点点头：“第一步，下在‘生门眼’？”
“对。”吴邪说得很肯定，“必须是那儿。而且得是白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