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眯着眼睛,念了一遍:“音通雅律,血脉为凭。后世子弟,慎之。”
念完了,他咂咂嘴,扭头看吴邪:“这啥意思?总结陈词?还是警告?”
“是警告,”吴邪说,声音在空旷的岩厅里显得有点哑,“也是提醒。提醒来这儿的人,前面不简单,每一步都得想清楚了。”
王胖子“啧”了一声:“这不废话嘛,都到这儿了,还能掉头回去?”
“不是让回去,”吴邪把手从岩壁上拿开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是让咱们心里有个数。九门的老一辈,当年在这儿藏东西的时候,就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找来。这话是留给咱们的。”
他说著,看向张起灵。
张起灵也正看着那行字。他没说话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吴邪看见他眼神在那“慎之”两个字上多停了几秒。然后他收回视线,转向那条向下延伸的漆黑通道。
“走吧。”张起灵说。
王胖子搓了搓胳膊:“得,领导发话了。走着呗。”他嘴上说得轻松,可摸出手电筒的时候,动作明显比之前谨慎了些,光束在通道里扫了好几圈,像是要把每个角落都看清楚。
吴邪最后看了一眼那行字,深吸了一口气。冷空气钻进肺里,让他脑子清醒了点。然后他转过身,跟着张起灵,一步踏进了通道口。
通道往下,一路是石阶。
台阶凿得还算平整,但看得出来年头久了,边角被水汽磨得有点圆滑,踩上去得留神。两侧岩壁湿漉漉的,摸一把都是水,空气里的霉味混著土腥气,一股脑往鼻子里钻。
王胖子打着手电筒跟在后面,光束在台阶上乱晃。
“这味儿,”他吸了吸鼻子,“跟进了地窖似的。我说,当年九门那几位爷,是把什么东西藏这儿腌起来了?”
“少说两句,”吴邪头也不回,“省点力气。”
“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嘛,”王胖子嘟囔,“你听这动静,就咱们仨脚步声,跟鬼打墙似的,多瘆人。”
他说得没错。通道里太静了,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,啥也听不见。手电筒光只能照出前面十来级台阶,再往下就是一团黑,黑得像是能把光都吞了。
吴邪走着走着,心里有点发毛,总觉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看。
走在前面的张起灵忽然停了下来。
吴邪差点撞他背上,赶紧刹住脚:“怎么了?”
张起灵没说话,指了指下面。
吴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下看。手电筒光照过去,台阶到头了。
“到了?”王胖子从后面探出脑袋。
张起灵“嗯”了一声,迈出最后一级台阶。
吴邪跟上去,脚踩上平地的时候,心里莫名松了口气。他举起手电筒,往四周照。
这一照,他手里的电筒光柱晃了一下,差点脱手。
眼前是个巨大的地下洞窟。
大得离谱。
怎么说呢,跟个倒扣著的大碗似的,顶上黑乎乎的看不见顶,但正中间有条细缝,从那儿透下来一束光——惨白惨白的、不知道哪儿反射来的光,冷冰冰的,没什么温度,刚好打在洞窟正中央。
洞窟的地面平整得吓人,一看就是人工修整过的。而在这平整的地面上,刻着一个巨大的棋盘。
围棋棋盘,标准的十九路乘十九路。每一道“路”都不是画上去的,而是实实在在凸起来的石棱,半寸来高,在手电筒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。
整个棋盘在洞窟正中央铺开,占了大半个地面,像给这洞窟铺了张巨大的格子地毯。
“我滴个乖乖”王胖子从吴邪身后挤出来,下巴都快掉了,“这么大个棋盘?下棋给神仙看呐?”
吴邪没吭声,手电筒光往四周岩壁上扫。
岩壁不是平的,坑坑洼洼,上面凿了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凹坑,每个坑里都放著一个圆滚滚的东西。
他走近了看,那些东西颜色温润,白的像羊脂玉,黑的像墨玉,但仔细看就知道是石头,只是打磨得特别光滑,大小不一,小的跟拳头差不多,大的有西瓜那么大。
每个石球都安安稳稳地嵌在凹坑里,像是专门给它量身定做的座位。
“棋子。”张起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他已经走到棋盘边缘了,蹲在那儿,手指在棋盘的石棱上轻轻摸过。吴邪跟过去,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。
棋盘上不是空的。
有十几个交叉点上,已经放上了“棋子”——也是那种石球,白的黑的都有,摆的位置看起来乱七八糟,东一个西一个,不像正经下棋的布局。
“这啥意思?”王胖子也凑过来,“摆了一半不摆了?还是让咱们接着下?”
张起灵没说话,站起身,绕着棋盘慢慢走。他走得很慢,眼睛盯着棋盘上的棋子,眉头微微皱着。
吴邪也跟着看。他对围棋懂得不多,小时候跟爷爷学过点皮毛,知道基本的规则,但看这种复杂的局就看不懂了。
不过他能感觉到,那些棋子摆的位置有种说不出的别扭——不是随意乱放的,肯定有讲究。
张起灵绕了小半圈,停在棋盘靠近他们这一侧的一个位置。他低头看着脚下,又抬头看了看棋盘上的布局,然后抬眼看向吴邪和王胖子。
“残局。”他说。
“啥?”王胖子没听明白。
“这是盘残局,”张起灵又说了一遍,声音不高,但在空旷的洞窟里显得格外清楚,“古谱里的残局。”
“解九爷布的?”吴邪问。
张起灵点点头,然后指了指他们脚下站的位置:“这儿是死门。”
“死门?”王胖子眼睛瞪大了,“什么死门?咱站的地方?”
“棋盘上的位置,”张起灵解释,“对应奇门遁甲。我们现在站的这个点,在局里是死门。不能动,动了就触发机关。”
吴邪低头看脚下。地面就是普通的岩石,看不出什么特别。可张起灵这么一说,他忽然觉得脚底板有点发麻,好像踩着的不是石头,而是什么活的东西。
“那咱现在咋办?”王胖子问,“不能动,总不能一直站这儿吧?”
张起灵没回答,目光又落回棋盘上。他看着那些棋子,看了很久,久到吴邪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砸在吴邪心上:
“要破局,才能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