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厅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当然,不是真安静,那呜呜声还在,只是三个人都没说话。吴邪搓了搓手,手心全是汗。
他看了眼张起灵,小哥站在那儿,手里拎着黑金古刀,眼神盯着岩壁上那三个孔洞,跟要看出花来似的。
王胖子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天真,这次行不行啊?再不行胖爷我这耳朵可要废了。”
吴邪没吭声。他自己心里也没底。刚才那两下子,一次比一次接近,可每次都差那么一点。这玩意儿太邪门了,晚半拍不行,尾音急了也不行,比考驾照还严格。
张起灵这时候转过头,看向吴邪:“准备好了?”
吴邪深吸一口气,点点头。
“记住,”张起灵说,“爬坡要稳,尾音要慢。别想别的,就想着调子。”
这话说得简单,可做起来难。吴邪心里跟揣了个兔子似的,咚咚直跳。
他闭上眼睛,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赶出去——什么爷爷为什么要教他这段调子,什么九门老一辈到底在这儿藏了什么,什么落魂涧里头到底有什么东西统统不想。
他就想那段调子。
“定魂调”,爷爷是这么叫的。小时候他半夜起来撒尿,听见爷爷在院子里哼,声音低低的,在夜里飘着,有点瘆人,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。
那时候他不懂,现在站在这儿,他突然有点明白了——这调子本来就不是唱给人听的。
“开始。”张起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吴邪睁开眼,站直了。他面朝岩壁,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无数只眼睛盯着他。他清了清嗓子,其实没啥用,就是给自己壮壮胆。
第一句出来了。
这回挺稳。吴邪没急着往前赶,就按著记忆里的节奏走。声音在岩厅里飘,跟那些呜呜声混在一起,居然没被吞掉,反而有点突出——像一碗白粥里扔了颗红枣,显眼。
第二句转弯。
吴邪感觉喉咙有点紧,他赶紧按张起灵说的,放松,声音从喉结下面出来。转过去了,没断。
到了第三句,那个“爬坡”的地方。
吴邪全神贯注。他感觉声音开始往上走,像爬山,一步一步,不能急。他脑子里啥也不想,就想着这个坡,这个音要爬到哪儿去。
就在这时候——
“铛!”
张起灵敲了第一下。黑金古刀的刀柄敲在第一个孔洞边缘,声音清脆,跟吴邪的唱腔混在一起。
吴邪没停,接着往上爬。天禧晓说蛧 免沸跃独
“铛!”第二下。
快到坡顶了。吴邪感觉自己的声音到了一个临界点,再往上一点,就要到那个最高的音了。
“铛!”第三下,敲在最小的那个孔洞上。
三声敲完,吴邪的尾音也该出来了。他这回记住了,不着急,慢慢来。他想象有根线拴着声音,一点一点往外放,放得越长越好,越稳越好。
岩厅里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先是那些呜呜声——它们没停,但好像软了。对,就是软了。之前是硬的,刺耳的,现在变得模糊了,像隔了层棉花。
然后是吴邪的尾音。那声音在空气里飘着,拖得老长。奇怪的是,它没被其他声音吞掉,反而越来越清晰,像墨水滴进清水里,慢慢化开,把整杯水都染了颜色。
王胖子在旁边“咦”了一声,左右看看:“这声儿”
他话没说完。
岩厅里所有的声音——那些呜呜声,风声,孔洞里的回响声——突然全停了。
不是慢慢停的,是戛然而止。就像有人按了暂停键,唰一下,全世界都安静了。
吴邪的尾音还在,就剩最后一点点,在空气里微微颤著,颤著,然后也消失了。
万籁俱寂。
三个人站在那儿,谁都没动。吴邪还保持着唱歌的姿势,嘴半张著。王胖子瞪着眼睛,跟见了鬼似的。张起灵握著刀,眼神盯着岩壁。
太静了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吴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,咚咚,咚咚,在胸腔里撞。
然后,声音来了。
不是之前的呜呜声,是别的声音——从岩壁深处传来的,低沉的,厚重的,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底下翻身。轰隆隆的,闷闷的,震得脚底板发麻。
“我操,”王胖子小声说,“来了来了!”
正前方那面岩壁——就是他们盯了半天的那面——开始动了。
先是中间裂开一道缝,细细的,黑黑的。接着缝变宽了,不是裂开,是整面岩壁从中间分开,向两边滑。石头磨石头的声音刺啦刺啦的,难听得要命,还往下掉灰。
吴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被王胖子拽住:“别怕,开了!”
岩壁滑开的速度不快,但很稳。滑开的口子越来越大,从一条缝变成一道门,从一道门变成一个足够两人并肩进出的洞口。灰尘哗哗往下掉,在空气里飘成一片雾。
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半分钟。半分钟后,岩壁完全停住了,露出后面黑漆漆的通道。
那是一条向下的石阶,一级一级,往黑暗里延伸。手电筒光照过去,只能照见前面十来级,再往下就被黑暗吞了。通道里往外冒冷气,阴森森的,吹得人起鸡皮疙瘩。
尘埃慢慢落定。
王胖子第一个凑过去,伸著脖子往里看:“我看看我看看嚯,够深的啊!”
吴邪也走过去,手电筒光在通道口扫。光柱划过门框内侧的时候,他愣了一下。
“等等,”他说,“这儿有东西。”
他把手电筒光打过去,照在门楣上方。
那里刻着一个图案。
线条很流畅,简洁,但一眼就能认出来——是只凤凰。不是那种精细复杂的凤凰,是简化版的,就几笔,可神韵都在。凤凰头朝左,尾巴展开,翅膀微微收著,像要飞又没飞。
王胖子凑过来看:“这啥?鸟?”
“凤凰,”吴邪说,“红家的标记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心里咯噔一下。虽然早有猜测,可亲眼看见,感觉还是不一样。这就等于明明白白告诉你:你猜对了,这儿就是跟二月红有关系,跟九门有关系。
张起灵也走过来了。他抬头看了看那个图案,没说话,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吴邪把手电筒光往下移了移。
凤凰图案旁边,还有一行小字。字刻得浅,被灰尘盖著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吴邪用手抹了抹,灰尘扑簌簌往下掉,露出下面的字。
字是繁体,刻得工整,是那种老派的楷书。
王胖子眯着眼念:“音通雅律,血脉为凭。后世子弟,慎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