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厅里安静了几秒钟——当然,只是相对安静,那该死的呜呜声还在,但三个人都没说话。
吴邪看着张起灵,等他那句“可以了”之后的下文。王胖子也凑过来,搓着手,一脸“接下来咋整”的表情。
张起灵没马上说话。他走到岩壁前,再次确认了那三个孔洞的位置,用手指虚点了点,然后回头看向吴邪:“记住那三处。”
吴邪点头,用力记了记。其实不用记,那三个洞的位置挺显眼的,两个大的夹一个小的,像一张歪嘴脸。
“我敲的时候,”张起灵继续说,语气还是那样平,“你要唱到第三个转弯的地方。”
“第三个转弯?”吴邪有点懵,“哪一段是第三个转弯?”
张起灵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好像在说“刚才白教了”。但他还是解释了一句:“就是‘爬坡’那段,音开始往上走的时候。”
吴邪“哦”了一声,脑子里过了一遍调子。爬坡,爬坡,就是张起灵说的要提气、音拔高的地方。
“我一敲,你就接着唱完。”张起灵说,“尾音要拖住,别断。”
吴邪又点头,感觉压力有点大。这不仅要唱对,还得跟敲击声对上点,跟乐队配合似的。他咽了口唾沫:“那咱试试?”
“试试呗!”王胖子抢著说,“早试早完事,这鬼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。”他说著揉了揉太阳穴,那噪音搞得他脑仁疼。
吴邪深吸一口气,站直了,面朝那面满是孔洞的岩壁。他闭上眼睛,努力回忆刚才找到的感觉——放松喉咙,声音从喉结下面出来,爬坡要稳,放线要慢。
他张开嘴,唱了。
第一句出来,还行,挺稳的。第二句转弯,稍微有点抖,但勉强连上了。到了第三句,那个“爬坡”的地方——
“就是现在!”王胖子在旁边喊了一嗓子。
几乎同时,张起灵动了一—他手腕一翻,黑金古刀的刀柄在空中划了道弧线,“铛”一声脆响,精准地敲在第一个孔洞边缘。
吴邪心里一紧,差点忘了往下唱。他赶紧稳住,声音接着往上走。
“铛!”第二下敲击,落在第二个孔洞上。
吴邪的声音已经到了坡顶,开始准备往下放那个长尾音——
“铛!”第三下,敲在最小的那个孔洞上。
三声敲完,吴邪的尾音也拖出来了。他按张起灵说的,想象有根线拴着声音,慢慢放,慢慢放
岩厅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那呜呜声没停,但怎么说呢,好像多了点什么。吴邪的尾音和敲击声的余韵混在一起,在岩厅里飘着,跟那些噪音撞来撞去。
起初是乱的,各响各的,但慢慢地,好像开始往一块儿凑。
王胖子瞪大了眼,左右看看:“哎,你们听见没?声儿好像”
他话没说完,异变突生。
岩壁上的孔洞突然发出“嗡——”的一声长鸣,比之前任何声音都刺耳。那声音不是从一个地方来的,是整个岩厅所有的孔洞同时在响,震得人耳朵发麻。微趣晓税罔 已发布罪薪章劫
吴邪吓得尾音都断了。
紧接着,一股肉眼可见的音浪从四面八方的孔洞里喷出来——真的是肉眼可见,因为空气都在扭曲,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。音浪朝着三人站立的位置猛压过来!
“我操!”王胖子大骂一声,本能地抱头蹲下。
张起灵反应最快,他一步跨到吴邪身前,左手把吴邪往后一拽,右手黑金古刀横在胸前,刀身微侧。
音浪撞在刀身上,发出“铮”的一声金属颤音,居然被卸开了一部分,从两人身侧掠过去。
但剩下的音浪还是扫中了他们。吴邪感觉像是被人当胸推了一把,往后踉跄了两步,胸口发闷。王胖子蹲在地上也被刮得晃了晃,差点一屁股坐地上。
音浪过去后,岩厅里的噪音更大了,嗡嗡乱响,比之前还吵。
“咳咳”吴邪捂著胸口咳了两声,脸都白了,“这这怎么回事?”
张起灵收回刀,眉头微皱。他看了看岩壁,又看了看吴邪:“时机不对。”
“啥时机不对?”王胖子从地上爬起来,拍著身上的灰,“不是按你说的敲了吗?”
“我敲的时机对。”张起灵说,“他唱的时机不对。”
吴邪愣了:“我?我哪儿不对了?”
“第三句,”张起灵看着他,“你爬坡的时候,晚了半拍。”
吴邪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他回忆了一下,好像好像是有点。张起灵敲第一下的时候,他正爬到一半,心里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再往上走走。
“不是,这也太精确了吧?”王胖子咂嘴,“晚半拍都不行?这机关是德国人做的吧?”
张起灵没理他的调侃,对吴邪说:“再来。”
吴邪苦着脸:“还来啊?刚才那一下差点没给我震吐血。”
“必须来。”张起灵语气没得商量,“否则出不去。”
王胖子也拍拍吴邪的肩膀:“天真同志,坚持就是胜利。你想想,咱们要是困死在这儿,以后有人发现咱们的尸骨,一看,哦,这仨是笨死的——多丢人啊。”
吴邪被他逗得哭笑不得,但压力确实松了一点。他喘了几口气,重新站好:“行,再来。这次我注意时机。”
第二次尝试。
吴邪唱得比上次更小心了,每一个音都绷著神经。到了第三句爬坡的地方,他集中全部注意力,感觉声音开始往上走了——
“铛!”
张起灵敲了第一下。
吴邪心里数着,接着唱,往上爬。
“铛!”第二下。
快到坡顶了。
“铛!”第三下。
吴邪的尾音拖出来。
岩壁上的孔洞又响了,但这次不是长鸣,而是“咯啦咯啦”一阵乱响,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。
音浪还是出现了,但比上次弱,扫过来的时候只是让吴邪晃了晃,没被推后退。
“有进步!”王胖子鼓励道,“这次没吐血!”
张起灵却摇头:“还是不对。”
吴邪要崩溃了:“又哪儿不对了?”
“尾音。”张起灵说,“你拖得太急,像扔东西。”
吴邪回忆了一下,好像确实是。他怕又出问题,尾音没敢慢慢放,而是快点唱完拉倒。
“你得稳住。”张起灵看着他,“音断了,锁就开不了。”
王胖子摸著下巴琢磨:“我说小哥,这玩意儿到底啥原理啊?为啥非得天真唱,还得唱对,还得跟你敲的点儿对上?”
张起灵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这机关认两样东西。一是红家的调,二是吴家的血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调是钥匙,血是凭证。但光有钥匙和凭证不够,还得按对顺序——调子唱对,血声共鸣,再以金铁之声震开机关枢纽。”
王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啥意思?翻译翻译?”
吴邪倒是听明白了:“就是说,我唱对了调子,我的声音里有吴家血脉的特质,这两样合在一起,才能跟机关里的‘锁芯’对上。然后小哥敲那三下,是把锁芯震开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张起灵点头。
王胖子“哦”了一声:“那为啥不能你唱调子?你声儿挺好听的,低音炮。”
张起灵摇头:“必须吴家血脉之声,承红家之韵,方为钥匙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肯定,没有任何商量余地。
吴邪心里动了动。他想起爷爷留下的铜哨,想起那张老照片这些九门老一辈的人,在几十年前就布好了局,等著后人来解。而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“钥匙”。
这感觉挺奇怪的,有点沉重,又有点说不清的使命感。
“行吧。”吴邪吐了口气,“那我再试试。这次我慢点,尾音拖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