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邪话音落下,岩厅里那嗡嗡的噪音好像都小了一瞬——当然,这肯定是错觉,那声音还在往脑子里钻,但吴邪自己觉得,心里头亮堂了一点。
王胖子先反应过来,一巴掌拍在吴邪后背上,拍得他往前趔趄了一步:“行啊天真!关键时刻还得靠你家老爷子!快快快,哼来听听!”
吴邪被拍得咳了一声,他站直了,舔了舔发干的嘴唇。说实话,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,他就扒著门缝听了那么一会儿,记忆像隔了一层毛玻璃,模模糊糊的。而且他从小到大,跟唱戏这行当半点不沾边,上学时音乐课成绩也就勉强及格。
但没别的办法了。他看了一眼张起灵,小哥还站在原地,手从岩壁上收回来了,正静静地看着他,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:试试。
吴邪深吸一口气,闭上了眼。他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噪音赶出去,使劲往记忆深处挖。油灯的光,爷爷侧脸的剪影,那沙哑的、断断续续的哼唱声
他张开嘴,试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音。
“呃嗯”
第一声出来,他自己先皱了眉。干巴巴的,像公鸭叫,别说戏腔了,连调子都谈不上。
王胖子在旁边听着,嘴角抽了抽,但憋住了没说话。
吴邪有点尴尬,清了清嗓子,硬著头皮继续。他凭著那点模糊的感觉,试着让声音拐个弯,模仿记忆中那种悲凉婉转的调子。
“咿呀”
这回稍微像了点样子,至少有了点起伏。声音在嘈杂的岩厅里飘出去,像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锅,嗤啦一声就被四周庞大的噪音吞没了,连个浪花都没溅起来。
岩壁上的孔洞该呜呜还呜呜,该嗡嗡还嗡嗡,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吴邪不甘心,又试了几次。他哼得磕磕绊绊,一会儿觉得音高了,赶紧往下压,一会儿又觉得拐弯拐错了地方,连忙改道。
哼到后来,他自己都糊涂了,根本记不清最开始想起的是什么样的。
“停。”
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吴邪睁开眼,是张起灵。小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,离得很近。他抬起右手,手掌向下虚按了一下,示意吴邪别出声。
吴邪立刻闭嘴,眼巴巴看着。
张起灵没看吴邪,他微微侧过头,耳朵对着岩厅中央的方向,闭上了眼睛。就那么站着,一动不动,像一尊突然沉寂下来的石像。
岩厅里噪音依旧,尖锐的、沉闷的、高高低低混成一团。王胖子捂著半边耳朵,龇牙咧嘴。
吴邪连大气都不敢喘,他能看见小哥的睫毛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不颤,所有的注意力仿佛都凝聚在了那双耳朵上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其实也就十几秒,但吴邪觉得像过了半个钟头。
忽然,张起灵睁开了眼。他眼神很专注,径直看向岩厅左侧的一片岩壁。那片岩壁上孔洞格外密集,大小不一,黑黝黝的像无数只眼睛。
他伸出手,手指精准地点向其中三个位置。那三个孔洞离得不远,两个有碗口大,一个只有拳头大小,毫不起眼地挤在众多孔洞中间。
“你记得的调子,”张起灵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地在噪音中传到吴邪耳朵里,“方向是对的。”
吴邪心头一喜。
但张起灵下一句就泼了冷水:“但宫音偏低,商音有裂。”
吴邪脸上的喜色僵住了:“宫宫音?商音?”他完全听不懂。
王胖子也凑过来,小声嘀咕:“小哥,说点咱能听明白的成不?什么宫啊商的,咱就会do re i。”
张起灵似乎顿了一下,他转向吴邪,语气没什么波动,但语速比平时稍快,像是在做最简洁的说明:
“你哼的调,骨架是对的,但几个关键的‘关节’错了。第一个关节,音起低了,要再亮一点。第二个关节,音是裂的,不圆润,要连起来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了两道起伏的线,像是在描绘音调的形状。
吴邪努力理解著:“亮一点连起来”
“还有,”张起灵继续道,手指指向第三个位置,“到这里,‘角’转‘征’的时候,你要提气,声音拔高三分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找一个更合适的词,“像爬一个陡坡,中间不能断。最后那个尾音,要拖长,慢慢落下去。”
他说完,看着吴邪:“再试。只试开头三句。”
吴邪感觉压力山大。他脑子里那点模糊的记忆,被张起灵这几句话一切割,好像稍微清晰了一点点,但更多的是茫然。
什么叫提气拔高三分?怎么拖长慢慢落?
他求助地看向王胖子。
王胖子一摊手:“别看我啊天真,胖爷我唱歌要命,指导不了这个。”他转头对张起灵说,“小哥,要不你给示范一个?你光说这些术语,咱天真理解不了啊。”
张起灵沉默了两秒,然后摇了摇头。他看了看吴邪,又看了看那面布满孔洞的岩壁,说:“必须是你。吴家血脉,承红家之韵,才是钥匙。”
这话说出来,吴邪心里那点畏难和依赖的情绪,一下子被压下去了。钥匙。他是钥匙的一部分。这不是学唱歌表演,这是开锁。
他定了定神,闭上眼睛,不再去想什么宫商角征羽,也不去想什么提气拖长。他就拼命回忆爷爷哼唱时的状态,回忆那种苍凉又悠远的味道。
然后,他再次开口。
这一次,他刻意把起调的声音拉高了一些,让声音听起来更“亮”。哼到第二个转折的地方,他努力控制着喉咙,让声音平稳地滑过去,尽量不发抖。
到了张起灵说的那个“陡坡”,他深吸一口气,感觉气流从丹田往上顶,声音跟着往上攀了一小截
“停。”
张起灵的声音又响起了。
吴邪睁开眼,有点沮丧:“又错了?”
“好了一点。”张起灵说。他居然给了个正面评价,虽然只有一点点。“宫音对了。商音还是不稳,你喉咙太紧。”
他走上前一步,突然伸手,食指轻轻点在吴邪的喉结下方。“这里,”他的指尖有点凉,但力道很轻,“放松。声音从这儿出来,不是从嗓子眼挤。”
吴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指示,尝试放松那块肌肉。
“第三个关节,”张起灵收回手,继续指导,“提气不是用蛮力。你刚才声音是拔高了,但是飘的,像断线的风筝。”
他想了想,似乎在想怎么比喻,“像你爬那个坡,不是蹦上去的,是踩着石头,一步一步,稳稳地走上去。音要高,但要实。”
一步一步,稳稳地走上去。吴邪琢磨著这句话。他好像有点懂了。
“尾音呢?”他问。
“想象有根线,拴着你的声音。”张起灵说,“线头在你手里,你可以慢慢放,让它飘远,但不能一下子松手。”
这比喻比那些术语好懂多了。吴邪点点头,感觉自己抓到了点门道。
王胖子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,插嘴道:“小哥,没看出来啊,你还是个声乐老师!啧啧,这讲解,深入浅出!”
张起灵没理会胖子的调侃,他对吴邪抬了抬下巴:“再来。”
吴邪深吸一口气,第三次尝试。他努力放松喉咙,想象著爬坡和放线。声音在嘈杂的岩厅里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他自己都听出了不同。起调比第一次稳,第二个转折虽然还有点生硬,但没之前那么“裂”了。
到了那个关键的爬坡处,他集中精神,控制着气息,让声音一点点、稳稳地升高,虽然升得不高,但确实没有飘。最后的尾音,他试着拉长,慢慢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