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盘口出来,走回客栈的路上,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。
街上的热闹跟刚才那间昏暗铺子里的气氛像是两个世界。王胖子在路边小摊买了几根刚炸好的油条,用油纸包著,边走边啃。
吴邪也拿了一根,咬在嘴里,酥脆,烫,带着油香,可吃进肚里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张起灵走在前头半步,步子不紧不慢,黑金古刀用布裹着背在背上,从后头看就是个寻常赶路人的模样。
回到客栈时,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。客栈老板在堂屋里收拾桌子,看见他们回来,冲王胖子点了点头,没多问。
三人径直上了二楼房间。
房间不大,两张木板床,一张旧桌子,两把椅子。窗户开着,能看见外头青灰色的瓦顶和更远处绵延的山的轮廓。
王胖子一进屋就把背包往地上一放,拉开拉链,从里头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地图。那是他出发前特意找来的老版湘西区域地形图,纸质都发黄了,边角磨损得厉害。
他把地图在桌上摊开,又嫌桌子不稳,干脆挪到床上铺平。地图上密密麻麻标著等高线、河流、村镇的名字,很多小字得凑近了才能看清。
“来来来,对一对。”王胖子招呼吴邪和张起灵。
吴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张起灵站到床侧,垂眼看着地图。
王胖子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先找到他们现在这个古镇的位置,然后向西滑。
“客栈老板说,野鬼沟在镇子西边五六十里”他指尖停在一片没有地名标注、只有密集等高线的区域,“差不多就这儿。
他又从怀里掏出那张老照片,看了看背面岩壁的纹理,再对照地图上那片区域的图例说明:“黑页岩嗯,地质特征能对上。”
接着,他手指继续向西移动,几乎要滑到地图边缘:“盘口老头说,落魂涧在野鬼沟再往西二十里,盲区最深处,挨着省界。”
他手指圈出一片区域。那片地方在地图上几乎就是一片空白,没有道路标识,没有村庄标记,只有表示山体的等高线挤成一团,看着就让人眼晕。
“盲区”吴邪喃喃道。
“说白了就是没人烟、没测绘清楚的地儿。”王胖子解释,“老地图都这样,那种地方,车进不去,人迹罕至,制图的时候只能估摸著画个大概。”
吴邪凑近了看。王胖子圈出的那片“盲区”,东边是野鬼沟,西边紧挨着就是省界的虚线。整个区域在地图上也就巴掌大,但实际面积恐怕不小。
“九门封存、地图无路、凶险传闻”王胖子总结道,抬头看吴邪,“全都对上了。”
吴邪没说话,手伸进衣服内袋,摸出那个铜哨。铜哨冰凉,表面的云纹被他的体温捂得稍稍温了些。他把铜哨放在地图上,就放在那片“盲区”的旁边。
无声的铜哨,吴老狗留下的字条,匿名寄来的老照片,张起灵六十年前的记忆碎片,还有今天打听到的“活窖”传闻——所有这些碎片,好像突然被这片空白的地图区域吸了过去,拼出了一个模糊但确凿的指向。捖夲鉮占 更薪最哙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吴邪说,声音不大,但很确定。
王胖子挠挠头:“地方是大概找著了,可怎么进去是个问题。盘口老头说了,地图上没路。客栈老板他太公那辈的老猎户可能踩出过毛路,但这么多年过去,早荒了。”
“走一步看一步。”吴邪说,“先到野鬼沟,再往盲区找。山里总有地形特征可以辨认。”
他说这话时,心里其实也没底。但他知道,到了这一步,已经不可能回头了。
爷爷留下字条和铜哨,张起灵认出照片里的人,这么多线索把他引到这儿——他必须去看看,那个“落魂涧”里到底藏着什么。
王胖子看向张起灵:“小哥,你觉得呢?”
张起灵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,看了眼吴邪手里的铜哨,又看了眼窗外远处的山。
“明天进山。”他说。
就四个字,简单直接。
王胖子一听,咧嘴笑了:“得嘞!胖爷我这回带的装备可算能派上用场了。”
他搓搓手,开始盘算,“明天一早出发,先坐车到野鬼沟附近最后一个村子,剩下的路就得靠腿了。干粮、水、药品、工具今晚得再清点一遍。”
吴邪把铜哨收好,站起身:“我跟你一起清点。”
“成。”王胖子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两个大背包,开始往外掏东西。压缩饼干、巧克力、肉罐头、水壶、急救包、手电筒、备用电池、绳索、工兵铲、砍刀林林总总摆了一地。
吴邪蹲下来帮忙。他拿起一个急救包,拆开看了看,里头纱布、酒精、消炎药、止痛药都齐全。又检查手电筒,按了开关,光束很亮。
张起灵没参与清点,他走到窗边,望着外头。夕阳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暖金色,但山脚下的阴影已经开始蔓延。他就那么静静站着,背影笔直。
王胖子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叨叨:“湘西这地方潮湿,山里蚂蟥、毒虫多,驱虫药得多带点还有,晚上山里冷,保暖的衣服不能少”
吴邪听着,手上动作没停。他把压缩饼干按天数分装,又检查了几个罐头的保质期。这些琐碎的事做起来,心里反而踏实了些。
“对了,”王胖子想起什么,从背包侧袋掏出个小铁盒,打开,里头是几根手指粗的暗红色东西,“看看这个,好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吴邪问。
“土制信号棒。”王胖子得意道,“跟本地人买的,里头是磷粉和一些别的料,掰断了能烧,火光挺亮,烟雾也大。万一在山里走散了,或者需要标记位置,这玩意儿比手电筒显眼。”
吴邪拿起一根看了看,点头:“有用。”
清点完装备,天已经擦黑了。客栈老板上来问要不要晚饭,王胖子说要,让他送三碗面条上来就行。
等面条的工夫,三个人坐在房间里。窗户还开着,晚风吹进来,带着点凉意。
吴邪又拿出那张老照片看。照片里,爷爷蹲在前面,脸上带着他记忆中很少见的那种轻松的笑。
二月红的手搭在白芃芃肩上,解九爷站在另一侧。而白芃芃,那个被张起灵记住的小女孩,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镜头。
194几年。九门的三位当家,带着这个女孩,去了那个叫“落魂涧”的地方,拍了这张照片。
然后呢?
照片拍完后发生了什么?为什么爷爷要留下那样的字条?为什么要把铜哨藏得那么隐秘?而白芃芃——她现在在哪里?
这些问题在吴邪脑子里转,但没有答案。
面条送来了,是当地特色的臊子面,油汪汪的,撒著葱花和辣椒末。王胖子接过来,吸溜吸溜吃得香。吴邪也拿起筷子,尝了一口,味道不错,就是咸了点。
张起灵吃得慢,但很干净,一碗面吃完,连汤都喝了大半。
吃完饭,王胖子打着饱嗝收拾碗筷,吴邪去关了窗户。山里的夜风确实凉。
“早点睡,”王胖子说,“明天得起早。”
吴邪点头。他和王胖子睡一张床,张起灵睡另一张。床板硬,被子有股淡淡的霉味,但还能忍受。
关灯后,房间里一片漆黑。只有窗户外头一点点天光透进来。
吴邪睁着眼,睡不着。他能听见旁边王胖子逐渐平稳的呼吸声,也能听见另一张床上张起灵几乎无声的动静。
明天就要进山了。去找那个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“落魂涧”,去找九门封存了半个多世纪的“活窖”。
他心里有点紧张,但更多的是种说不清的期待。好像走了这么远的路,终于要接近某个核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