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起灵说完那句“就是感觉,她好像和我很像”之后,就把照片放回了桌上。鸿特暁说蛧 追罪鑫章节
动作很轻,好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搪瓷缸子里的茶水已经不再往下滴了,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,吹得桌上的纸张边角微微颤动。吊灯的光晕黄黄的,罩着三个人,把影子拉得长长的,贴在墙上。
屋里就这么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,秒针“咔、咔、咔”地走,声音清晰得有点刺耳。
“所以,”吴邪开口,声音有点涩,“照片上这个小姑娘,就是当年你在长沙见过的那个。她后来跟我爷爷、二月红、解九爷他们在一起,还去了这个‘落魂涧’,拍了这张照片。”
他说得很慢,像是在一边说,一边整理脑子里的线头。
“然后呢?”王胖子接了一句,语气少有的正经,“拍完照之后呢?这小姑娘哪儿去了?你爷爷为啥留那么个字条?还有,这照片谁寄来的?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,全砸在吴邪脑门上。
他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是真的不知道。
爷爷去世的时候他还小,印象里的爷爷就是个喜欢养狗、脾气有点倔的老头儿,从没提过什么“落魂涧”,更没说过认识一个这样的小女孩。
至于二月红和解九爷,那都是九门里的传奇人物,他只在长辈的闲谈里听过名字,知道他们跟爷爷有交情,但具体什么交情,做过什么事,一概不知。
可现在,这些名字和照片一起,摆在了他面前。
还牵扯出了一个六十年前的画面。
吴邪又看了一眼照片。
“落魂涧”喃喃地念出这三个字。
接着又拿起爷爷那张字条。
泛黄的纸,熟悉的字迹,一笔一划都透著慎重:“若遇生死大劫,可携此物寻湘西‘落魂涧’,或有一线生机。”
生死大劫。
吴邪脑子里闪过这几年经历的那些事:七星鲁王宫、西沙海底墓、云顶天宫每一件都够得上“生死”二字。爷爷留下这话,是预料到了什么?还是单纯给后代留条后路?
还有那个铜哨。
这玩意儿肯定不是用来吹的。
那它是干嘛的?
钥匙?信物?还是别的什么?
吴邪觉得脑袋有点涨。信息太多了,乱糟糟地堆在一块儿,理不出个头绪。
他抬起头,看向张起灵。
张起灵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,靠在椅背上,微微仰著头,看着天花板。灯光落在他侧脸上,勾勒出清晰的线条。
“小哥,”吴邪叫了他一声。
张起灵眼睛动了动,视线转过来,落在吴邪脸上。
“你后来”吴邪斟酌著用词,“再也没见过她?也没打听过?”
张起灵摇头。
“没必要。”他说。
又是这三个字。
吴邪听懂了。对张起灵来说,一个只有一面之缘、连话都没说过的人,确实没必要特意去打听。
漫长的岁月里,这样的人和事太多了,如果每一个都要去追查,那得多累?
可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,这个人出现在了照片里,和爷爷、和九门、和一个神秘的“落魂涧”联系在一起。
“你觉得,”吴邪又问,“她是什么人?”
张起灵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能在那种地方救人,不是普通人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但吴邪心里一动。比奇中闻罔 嶵薪璋結哽新筷
194几年的长沙,战火连天,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在街上救人,——这本身就不正常。
再加上张起灵那句“同类的味道”
吴邪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,但没抓住。
王胖子这时候坐直了身子,两只胳膊撑在桌面上,凑近照片,眯着眼睛仔细看。
“我说,”他开口,“你们发现没,这照片拍得挺讲究的。”
吴邪一愣:“什么讲究?”
“你看啊,”胖子指著照片,“这仨大人,站的位置,蹲的姿势,还有这小姑娘站的地方——都在这个洞口前面,但没完全挡住洞口。而且,你们看这光线,是从左边打过来的,刚好把四个人的脸都照清楚了,背后的山洞也不至于黑成一团。”
他这么一说,吴邪也注意到了。
照片的构图确实很讲究,不像随手拍的,倒像是特意找好了角度,等著光线合适的时候按的快门。
“这说明啥?”吴邪问。
“说明拍照的人,不是随便拍著玩的。”王胖子说,“他是特意要留下这张照片,记录这个时间,这个地方,这些人。”
记录。
吴邪心里咯噔一下。
为什么要记录?
除非他们知道,以后可能会需要这张照片。
或者说,需要有人通过这张照片,找到这个地方。
“落魂涧”吴邪又念了一遍,然后看向张起灵,“小哥,你知道这个地方吗?”
张起灵摇头。
“没听过。”
王胖子挠挠头:“湘西那地方我倒是去过几回,深山老林多,叫‘落魂涧’‘断魂崖’这类名字的地儿,没有十个也有八个,谁知道具体是哪个?”
线索好像又断了。
但吴邪有种直觉,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爷爷留下字条和铜哨,匿名者寄来照片,张起灵又恰好认得照片里的人——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,已经不能用“偶然”来解释了。
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东西,在推着他往前走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铜哨、字条和照片并排摆在桌上,然后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两个人。
“我想去。”他说。
王胖子挑眉:“去?去哪儿?”
“湘西。”吴邪说,“找这个‘落魂涧’。”
王胖子“啧”了一声:“天真,不是胖爷我打击你,湘西那地方可不比咱们之前去的那些墓,那儿的深山老林邪乎着呢,巫蛊、赶尸、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说一大堆。而且就凭一张老照片和一个地名,大海捞针啊这是。”
吴邪知道胖子说得对。
但他没办法。
爷爷的字条像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照片上的画面,张起灵的描述,都像钩子一样,勾着他的好奇心。
他必须去。
“我知道难找。”吴邪说,“但总得试试。爷爷留下这东西,肯定有他的道理。而且”
他顿了顿,看向张起灵。
张起灵也正看着他。
两人视线对上。
吴邪忽然就不那么慌了。
“而且,”他继续说,“我总觉得,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照片里的这个小姑娘,如果真像小哥说的那样,那她肯定不是普通人。她跟二月红、解九爷、我爷爷在一起,去了‘落魂涧’——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。”
王胖子没说话,只是摸著下巴,小眼睛在吴邪和张起灵之间转来转去。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挂钟的秒针还在走,“咔、咔、咔”。
然后,张起灵动了。
他坐直身子,手臂从椅背上放下来,搭在膝盖上。目光扫过桌上的三样东西,最后停在吴邪脸上。
“我和你们一起去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高,语气平静,就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但这句话落在吴邪耳朵里,分量重得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王胖子也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一拍大腿:“我靠!小哥你早说啊!”
王胖子兴奋得脸都红了,搓着手道:“有咱小哥在,啥龙潭虎穴闯不得?管他什么落魂涧断魂崖,就是阎王殿,咱哥仨也去走一遭!”
吴邪看着张起灵,喉咙有点发紧:“小哥,你”
张起灵没让他说完。
“她救过人。”张起灵说,目光又落到照片上,“在那种地方。”
他没说下去,但吴邪听懂了。
在战火纷飞的长沙街头,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,不顾危险去救人——这样的人,值得去找。
更何况,张起灵还记得她。
记得那一眼。
吴邪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去湘西,找‘落魂涧’。”
王胖子“嘿嘿”笑了两声,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:“行,那胖爷我这就回去收拾家伙事儿。湘西那地方潮湿,得多带点防虫的药,还有干粮”
他絮絮叨叨地开始盘算要带的东西,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。
吴邪把铜哨、字条和照片小心地收好,放进一个防水袋里,然后塞进贴身的内袋。
做完这些,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夜色正浓,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。
他不知道这一去会遇见什么。
但他知道,他不是一个人。
有胖子,有小哥。
还有六十年前那个在战火中救人的小女孩背后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