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惊鸿入眼(1 / 1)

王胖子的话匣子一打开,就跟刹不住车似的。他指著那张老照片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灯罩上了。

“小哥你瞅瞅,就这儿!”胖子手指头戳著照片背景里那个黑黢黢的山洞口,“落魂涧!听听这名字,是他妈正常人去的地儿吗?我爷爷那辈儿人说,那地方进去十个,能出来半个都算祖坟冒青烟!”

张起灵没吭声,就安静地听着。他坐在藤椅里,背挺得笔直,跟尊雕塑似的。

灯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,把他半边脸埋在阴影里,就剩下个下巴颏的线条,硬邦邦的。

“还有这老爷子们——”胖子又戳向照片里的二月红、解九爷和吴老狗,“九门当家聚齐了仨!跑这鬼地方合影留念?吃饱了撑的?这里头肯定有事儿!”

吴邪在旁边听着,心里直叹气。胖子这话翻来覆去说了七八遍了,车轱辘话来回转,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——这照片处处透著不对劲。

可到底哪儿不对劲,他又说不上来。

就像喉咙里卡了根鱼刺,不疼,但就是别扭,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
“最邪门的还是这小丫头!”胖子越说越来劲,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。

他两根手指捏起照片,举到张起灵眼前,就差怼到人鼻子上了,“你看!就她!站中间这个!瞅著也就五六岁吧?跟这三个老江湖一块儿,还站c位!这合理吗?啊?你告诉我这合理吗?”

照片在张起灵眼前晃。

晃了一下,两下。

张起灵的的目光,沿着胖子那粗短的手指往上爬,爬过照片的边边角角——先看见的是泛黄的相纸,边上还有点焦痕,像是被火燎过一下,又抢救回来了。

然后看见背景。嶙峋的山石,那个黑得渗人的洞口,洞顶上还垂下来几根藤蔓,歪歪扭扭的,像吊死鬼的绳子。

再然后,是那三个大人。二月红穿着长衫,站得笔直,脸上没笑,就平平静静地看着镜头。

解九爷在旁边,手里好像还拿着个什么玩意儿,看不太清。吴老狗在另一边,手揣在袖子里,也瞅著镜头。

最后,才落到中间那个小人儿身上。

照片上的她,大概五六岁的模样,穿着一身旧式的小袄子,头发扎成两个揪揪,站在三个大人前头。

她没看镜头,小脸微微侧着,好像在瞅旁边的石头,又好像什么都没瞅,眼神空落落的。

脸上倒是干净,就是没什么表情,不像一般小孩照相,要么咧嘴笑,要么绷著脸紧张。

她就那么站着,跟周围的环境、跟身边的大人,都有种说不出的隔阂感。

像是硬塞进这个画面里的。

张起灵的目光,在触到那张小脸的刹那——

停了。

吴邪一直盯着张起灵。

所以他看见了。

看见张起灵那双眼睛,平日里跟两口古井似的,扔块石头下去,半天都听不见响。

可就在那一瞬间,那井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了,“咚”一声闷响,井水底下,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上来。

很细微。

但吴邪看见了。

张起灵的瞳孔,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就那么一下,快得像是错觉。

然后他的眼皮抬起来了些,原本半垂著的眼睫完全掀开,露出底下黑沉沉的眼珠子。那眼珠子一动不动,死死地钉在照片上,钉在那个小女孩的脸上。

空气忽然就静了。

王胖子还举著照片,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。他眨巴眨巴眼,看看张起灵,又看看照片,再看看张起灵。他那张平时叭叭不停的嘴,这会儿张著,忘了合上。

吴邪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他太了解张起灵了。这位爷平时是什么德性?天塌下来眼皮都不带多眨一下的主儿。

下墓遇见粽子,他拎着刀就上;机关塌了,他面不改色地找生路;就连在长白山那种鬼地方,零下几十度,他都能淡定地凿冰开路。

可现在,他就看着一张破照片,一张六十年前的破照片——

他愣住了。

不,不是愣住。

吴邪搜肠刮肚地想找个合适的词儿。不是愣住,愣住是懵逼,是没反应过来。

张起灵这反应更像是认出了什么。像是走在茫茫人海里,忽然瞥见一个背影,一个你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背影。

张起灵的手动了。

他抬起来,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他的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。那只手悬在半空,顿了一下,然后才伸向那张照片。

王胖子还捏著照片呢。他看见张起灵伸手,下意识地就松了手。

照片轻飘飘地往下落。

张起灵的手指,在照片即将落到桌面的前一秒,稳稳地接住了。指腹贴着相纸背面,力道很轻,但很稳。

他把照片拿到眼前。

凑得很近。

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相纸,呼吸都屏住了,好像怕一口气吹重了,就把这脆弱的旧影像给吹散了。

吴邪看见张起灵的喉结,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很慢的一下。

屋里只剩下台灯电流通过的、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
王胖子用胳膊肘捅了捅吴邪,挤眉弄眼,用口型说:“啥情况?”

吴邪摇摇头,也用口型回:“不知道。”

但他心里,那股不对劲的感觉,越来越浓了。

张起灵就这么看着。

看了多久?十秒?二十秒?一分钟?

吴邪不知道。时间在这种时候好像失去了意义,每一秒都被拉得老长,长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。

“小小哥?”王胖子憋不住了,试探著叫了一声。声音压得低低的,像是怕吓著谁。

张起灵没应。

他的目光还锁在照片上,锁在那个叫白芃芃的小女孩脸上。眼神复杂得吴邪读不懂。

那里面有困惑,有审视,有回忆翻搅的痕迹,还有一种极其罕见的,近乎茫然的东西。

像是走在一条漆黑的、漫长的隧道里,走了太久太久,久到已经习惯了黑暗。可忽然,隧道尽头,亮起了一星点儿光。

那光太微弱,太遥远,你不知道它是什么,不知道它意味着出路还是另一个陷阱。但你看见了,你就没法再假装没看见。

你就得盯着它,拼了命地想,那到底是什么。

张起灵现在,就是这种状态。

吴邪和王胖子,连大气都不敢喘了。

他们太熟悉张起灵了。这位爷平时,那就是个移动的哑巴雕像,情绪比千年古墓里的空气还稀薄。

可现在,这座雕像,好像被什么东西,从内部轻轻敲开了一道缝。

缝很小,但确确实实裂开了。

有光从缝里透出来——或者说,有东西从缝里,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,想挤出来。

屋里静得可怕。

窗外的夜色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把整个吴山居裹得严严实实。远处不知道哪家养的狗,短促地叫了两声,又停了。

夜风刮过巷子,吹得窗棂子“哐啷”一声轻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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