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以血还血(1 / 1)

崇祯十年腊月,北京城的寒冬比往年更加刺骨。二八看书蛧 毋错内容西苑校场上的积雪被北风卷起,与御营军操练扬起的尘土混在一起,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颜色。

春和殿书房内,炭火烧得极旺,却驱不散朱慈烺眉宇间的寒意。他手中捏着陈子龙从南京送来的密奏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密奏上的文字仿佛带着江南冬日的血腥气,一字一句砸在他心头:

“徐显义率家丁四十余众,持棍棒锄头围攻清丈队伍。冯正伤及内腑,呕血不止;东宫护卫八人皆伤,二人肩胛肋骨折裂徐家反诬护卫持刀行凶,已在句容县衙递状臣亲赴龙潭查勘,见丈量器械尽毁,册簿污损,血渍犹在土中当地佃户噤若寒蝉,言‘徐家放话,谁敢再应官府登记,便打断谁的腿’”

朱慈烺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几个月前离京时,陈子龙那清癯而坚定的面容。他知道江南水浑,却未想到竟会浑浊至此——光天化日之下,地方豪强竟敢公然袭击朝廷吏员、东宫护卫,事后还敢倒打一耙。这不是简单的阻挠,这是对朝廷权威赤裸裸的蔑视,是对他这位太子改革的公然挑衅。

更让他心寒的是密奏中的另一段:“句容县令王守谦,初时承诺严查,三日后态度转圜,言‘双方互殴,各有损伤,不若调解了事’应天府衙至今未有明确回文臣多方打探,徐家已遣人携重金赴南京打点,所涉官员恐非止句容一县”

官绅勾结,盘根错节。这就是江南。

“殿下。”曹变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他奉召而来,一身戎装还带着校场上的寒气。

“进来。”朱慈烺睁开眼,将密奏递过去,“变蛟兄,你看看。”

曹变蛟接过,快速浏览,脸色渐渐阴沉。看到“护卫二人肩胛肋骨折裂”时,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眼中迸出杀意:“竖子安敢!”

“你怎么看?”朱慈烺问。

曹变蛟深吸一口气,压下怒火,沉声道:“殿下,此风不可长。今日徐家敢打伤东宫护卫,明日就敢杀官造反。江南豪强,素来骄横,若不以雷霆手段震慑,往后改革寸步难行。臣请命,率一营御营军南下,剿此逆贼!”

朱慈烺摇头:“御营军大举南下,动静太大。朝中本就有人议论我‘权柄过重’,若再调兵南下,恐授人以柄。况且,江南之事,终究要江南的人来办。”

他起身走到舆图前,手指划过长江:“陈子龙在奏中明言,政令若无刀剑护卫,则出衙门即为废纸。他说得对。但他手中无兵,应天府衙靠不住,句容县令和稀泥他需要力量。”

曹变蛟目光一闪:“殿下的意思是”

“去年整编御营,有部分老卒因伤或其他原因退出一线,转入教导队或后勤。”朱慈烺转过身,眼神锐利如刀,“这些人忠诚可靠,经验丰富,且面孔在江南无人认识。从中挑选五十人,不,三十人即可。以‘商队护卫’、‘北上投亲’等名义,分批秘密南下,潜入南京,交予陈子龙指挥。”

曹变蛟精神一振:“此计甚妙!三十精锐老卒,足以对付徐家那种乌合之众。只是调动手续?”

“以‘退役安置’名义,由你亲自挑选,我签发手令。”朱慈烺走回书案,提笔蘸墨,“给陈子龙的密令要写清楚:一、此三十人归其全权调遣,但不可轻易动用,更不可暴露身份;二、目标只有一个——徐家。”他略一沉吟,“私藏甲胄弓弩,聚众操练,图谋不轨。证据,让陈子龙自己想办法。三、行动必须快、狠、准,务必一举铲除,不留后患。四、事后要公开宣判,公告其罪,以儆效尤。”

他笔走龙蛇,字字如铁。这不是他喜欢的方式,但这是江南豪强们选择的游戏规则。既然他们用暴力阻挠改革,用金钱腐蚀官吏,用地方势力架空朝廷政令,那么他也只能用更强大的暴力,更彻底的铲除,来重新树立权威。

“变蛟兄,人选要可靠,口风要紧。南下路线要隐秘,到了南京,只与陈子龙单线联系。”朱慈烺封好密令,递过去,“告诉弟兄们,此去江南,是为国除害,为袍泽报仇。事成之后,必有重赏。若有不幸抚恤三倍。”

曹变蛟双手接过,肃然行礼:“殿下放心,末将亲自挑选,必是精锐中的精锐。江南那些土鸡瓦狗,在真正百战老兵面前,不堪一击。”

“还有,”朱慈烺叫住他,“让李嗣京从‘商务局’调拨一笔特别经费,随队南下,供陈子龙使用。告诉他,该打点的要打点,该收买的要收买。我要的不仅是徐家覆灭,更是要让整个江南士绅都看清楚——跟朝廷作对、跟改革作对的下场。”

“遵命!”

腊月十五,第一批“商队护卫”从北京出发。十名御营老卒扮作押运皮货的镖师,沿运河南下。他们大多三四十岁,面容普通,举止低调,但偶尔抬眼时,眼中那股历经沙场的肃杀之气,仍会让敏锐的人心头一凛。

!与此同时,朱慈烺的另一道密令,通过更快的渠道,已先期送达南京“澄心堂”。

腊月二十,南京。

陈子龙接到密令时,正在探望养伤中的冯正。冯正内伤未愈,脸色苍白,但眼神依旧坚定:“先生,龙潭之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徐家不除,不仅皇庄清丈无法继续,往后咱们在江南说什么,都不会有人当真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子龙替他掖了掖被角,“你好好养伤,此事我自有安排。”

回到“澄心堂”,展开太子密令,看到“可调动三十御营老兵”、“以谋反罪突袭徐家”、“一举铲除”等字句时,陈子龙心中百感交集。既有获得强援的振奋,也有对即将到来的血腥的沉重,更有一种“终于等到这一天”的决绝。

他立刻召来陆平和刚刚伤愈的护卫队长赵勇。赵勇肩伤未全好,左臂仍用布带吊着,但听说要对徐家动手,眼中立刻燃起火焰。

“赵队长,你伤势如何?”

“不碍事!右手能用刀就行!”赵勇咬牙道,“徐家那帮杂碎,此仇必报!”

陈子龙点头:“报仇的时候到了。但此事不能只凭血气之勇。”他铺开龙潭一带的地图,“徐家大宅位于龙潭镇东,背靠小山,前有池塘,围墙高约一丈五,四角有望楼,平日有家丁巡逻。宅内布局,我们的人已摸清。”

他指向地图上的标记:“腊月二十八,是徐显仁五十五岁寿辰。按惯例,徐家会大摆筵席,龙潭镇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到场,徐家主要子弟、得力管事也都会在宅中。这是最佳时机。”

陆平有些担忧:“届时宾客众多,动起手来”

“所以要快。”陈子龙道,“北京来的三十位兄弟,预计腊月二十五前全部到位。加上我们现有的护卫,可集结五十人。赵队长,你负责拟定突袭计划,要悄无声息地控制外围,迅速突入内宅,首要目标是徐显仁、徐显义、徐文宗三人,务必生擒。其余负隅顽抗者,格杀勿论。”

赵勇仔细看着地图,眼中闪过专业的光芒:“五十对六十,我方有备而来,又是精锐,胜算极大。关键在于如何不惊动镇上官兵和乡民。我建议分三队:一队十人,先期潜入镇子,控制镇口和通往县城的道路;二队二十人,突袭宅院,直取核心;三队二十人,包围宅院,防止有人逃脱。行动时间定在子时,宴席散后,众人酣睡之时。”

“好。”陈子龙转向陆平,“你负责两件事:一、打点应天府衙和句容县衙。太子密令中说了,可以‘谋反’罪行事。我们要给徐家坐实这个罪名——私藏甲胄、弓弩,暗中操练家丁,与流寇有染证据,你明白该怎么准备。”

陆平会意:“‘悦来居’有几个伙计是龙潭人,可让他们‘发现’徐家后山有隐秘练武场,埋有兵器。再找两个‘从流寇中逃回’的证人,指认徐家曾暗中资助流寇。至于府县衙门的打点徐家能送钱,我们能送得更多。”

“第二件事,”陈子龙目光冰冷,“行动之后,立刻张贴告示,公告徐家谋反之罪,列其罪状,明正典刑。同时,将徐家侵占的皇庄田亩,当场分给那些愿意指证徐家恶行的佃户,发放佃契。我要让龙潭所有人看到——跟着朝廷,有田种,有活路;跟着徐家对抗朝廷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
腊月二十六,三十名御营老兵全部抵达南京,分散安置在“商务局”的几处货栈中。陈子龙亲自去见他们,这些老兵大多沉默寡言,但行动间自有法度,检查装备、熟悉地形、推演战术,一丝不苟。带队的是一位姓雷的队正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,说话简短有力:“陈先生放心,徐家这种土围子,弟兄们半个时辰就能扫平。”

腊月二十八,龙潭镇。

徐家大宅张灯结彩,宾客盈门。句容县有头有脸的士绅、商人来了大半,连县衙的王师爷也代表县令前来贺寿。徐显仁一身锦袍,满面红光,接受着众人的恭维。长子徐文宗忙着招呼客人,二爷徐显义则与几个亲近的豪绅在偏厅密谈——话题自然是近日皇庄清丈之事。

“听说那冯正伤得不轻,回南京养病去了。”一个地主低声道,“清丈队也撤了,看来是怕了。”

徐显义得意一笑:“在龙潭这一亩三分地,是龙得盘着,是虎得卧着。东宫的人又如何?强龙不压地头蛇。”

“只是东宫那边,会不会报复?”有人担忧。

“报复?”徐文宗不知何时走进来,冷笑道,“他们凭什么?咱们是‘良民’,是‘乡绅’,他们无凭无据,敢动我们?就算要动,府县衙门都是咱们的人,他们能怎样?再说了,北京离此千里,那位太子爷难道还能派兵来不成?”

众人大笑,纷纷举杯。

他们不知道,死神已经悄然降临。

子时初刻,宴席散尽,宾客陆续离去。徐家仆役忙着收拾残局,家丁们也多饮了酒,巡逻松懈。徐显仁微醺,在书房清点今日收的寿礼,看着礼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目,满意地捋须微笑。

!就在这时,书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
徐显仁以为是仆人,头也不抬:“不是说了不用伺候了吗”

话未说完,他觉出不对,抬头一看,顿时魂飞魄散——三个黑衣蒙面人不知何时已站在房中,手中钢刀在烛光下泛着寒光。

“你们是”徐显仁刚要喊,一记刀柄重击在他后颈,他眼前一黑,瘫软下去。

同一时间,徐家大宅各处都在发生类似的情景。雷队正带领二十名老兵如鬼魅般翻墙而入,无声无息地制伏了巡夜家丁,然后分头扑向各个目标。徐显义在卧房中被从床上拖起,徐文宗在妾室房中直接被堵了嘴绑了。少数惊醒的家丁试图反抗,但在这些百战老兵面前,他们的抵抗如同儿戏——刀光闪过,血溅当场,一切都在极短的惨呼声中结束。

外围,赵勇带人封锁了镇子出入口,任何想出去报信的人都被拦下控制。镇民们被厮杀声惊醒,但无人敢出门查看,只在门缝窗隙中惊恐张望。

不到半个时辰,战斗结束。徐家核心成员十七人全部被擒,负隅顽抗的家丁被格杀二十余人,其余跪地投降。雷队正清点战场,己方仅三人轻伤。

“搜。”陈子龙在陆平陪同下,踏入一片狼藉的徐家大宅。他的脸色在火把映照下有些苍白,但眼神坚定。

搜出的东西令人心惊:后山地窖中藏有弓弩十五副、皮甲二十领、刀枪百余件;书房暗格里有与某股流寇头目的通信;账册上清晰记录着历年侵占皇庄田亩、贿赂官员的明细这些“证据”,有些是徐家真有,更多是陆平事先安排“发现”的,真真假假,混在一起,足以坐实谋反之罪。

腊月二十九,天刚亮,龙潭镇中心贴出了应天府衙盖印的告示。上面罗列徐家十二条大罪:私藏军械、勾结流寇、侵占皇田、殴伤官吏、图谋不轨最后判决:徐显仁、徐显义、徐文宗等七人,谋反大罪,立斩;其余子弟,流放三千里;家产抄没,田地归公。

午时三刻,在龙潭镇口临时搭起的刑台上,徐家七颗人头落地。鲜血染红了雪地,围观镇民鸦雀无声,许多曾受徐家欺压的佃户,看着那滚落的人头,先是难以置信,随后眼中涌出泪水。

紧接着,另一份告示贴出:徐家侵占的皇庄田亩,即日起重新清丈,所有愿意指证徐家恶行、如实申报耕种情况的佃户,可登记为“官佃”,租额按新定标准,并当场发放佃契。

起初无人敢动,直到一个叫王老六的老佃户,颤巍巍走上前,指着徐家人头哭诉徐家如何强占他家三亩水田、逼死他儿子。陈子龙当场令书办登记,将那三亩田划归王老六佃种,并发给盖有东宫印信的佃契。

仿佛堤坝开了一个口子,人群轰然涌动。数十名佃户争先恐后上前,哭诉、举证、登记那些曾经在徐家淫威下噤若寒蝉的百姓,此刻爆发出压抑多年的愤怒与勇气。

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句容,传向应天,传遍江南。

那些曾暗中串联、准备抵制新政的士绅们,听到消息时,反应各异。

江宁城中,张老爷捏着密报,手微微发抖。他与徐家虽无深交,但同属江南士绅阶层,兔死狐悲之感油然而生。“私藏甲胄勾结流寇”他喃喃念着告示上的罪名,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!”

“老爷,现在怎么办?”管家低声问,“咱们在皇庄那边的那三百亩”

张老爷沉默了许久。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,想起昨日刚收到的消息——应天府衙突然开始“整顿吏治”,几个与徐家往来密切的官吏已被停职审查。又想起前几日,南京守备太监高起潜罕见地称病不出,魏国公府也闭门谢客。

风向变了。

“传我的话,”张老爷终于开口,声音疲惫,“皇庄那边,咱们家‘代管’的田亩,立刻清点造册,主动报给清丈所。还有,明日备一份厚礼,我亲自去‘雅集斋’拜访陈子龙先生不,是陈大人。”

“老爷,这”

“这是表态。”张老爷苦笑,“徐家完了,因为他不识时务。东宫这次动手,不是要跟所有士绅作对,而是要立威。咱们得让人家知道,咱们是愿意‘合作’的。否则”他瞥了一眼密报上“立斩”二字,背脊发凉。

类似的场景,在江南许多士绅府邸中上演。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,但比恐惧更强大的,是精明的算计。徐家的覆灭让所有人看清了三件事:一、东宫在江南有隐藏的武力,且下手狠辣;二、朝廷大义的名分在他们手中,“谋反”这种罪名随时可以扣上;三、对抗的代价是灭门,合作的奖励是平安甚至利益。

于是,微妙的变化开始发生。往日对“澄心堂”政策阳奉阴违的官吏,态度变得恭敬积极;曾联名上书反对新政的士绅,开始私下拜访“雅集斋”,委婉表达“愿意为朝廷新政效力”;就连南京国子监里,批评新政的声音也小了许多。

腊月三十,除夕。

陈子龙站在“澄心堂”院中,看着南方阴沉的天空。陆平送来最新消息:“句容县王守谦县令主动上书,痛陈自己‘失察’,请求严惩徐家余党,并保证全力配合皇庄清丈。应天府衙也发了公文,肯定龙潭行动‘剿逆安民,大快人心’。”

“墙倒众人推。”陈子龙淡淡道。他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深深的疲惫。

“先生,徐家抄没的田产财物,如何处置?”

“田亩并入皇庄,按计划分佃。财物三成抚恤伤员,奖赏此次行动的弟兄;三成打点府县衙门;三成留作‘澄心堂’经费;剩下一成,匿名分给那些被徐家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。”陈子龙顿了顿,“别忘了给北京那位雷队正和三十位兄弟备一份厚礼,他们该回去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陈子龙独自走回书斋。桌上摊着一封刚写了一半的奏报,是向太子汇报此次行动始末的。他提起笔,却久久未能落下。

以血还血,以杀止杀。这条路一旦踏上,就再难回头。徐家的血染红了龙潭的雪,震慑了江南的士绅,也永远改变了他陈子龙。那个曾经以诗文名动天下的才子,如今手上沾了血,心中住了魔。

但他不后悔。若没有这场血腥的铲除,皇庄清丈永远推不下去,“亩税折银”永远只是纸面文章,太子的江南布局永远只能在地下悄悄进行。暴力不是目的,但有时候,暴力是打开局面的唯一钥匙。

他最终落笔,在奏报最后写道:“徐氏既除,龙潭遂定。远近士绅,初则震恐,继而多有输诚示好者。然臣深知,彼等非真心拥护新政,实畏刀剑之威耳。故威严不可稍弛,法度不可或废。当趁此势,加快推进清丈、贷银、工坊诸事,以实利固民心,以成效证改革之可行。刚柔并济,方为长久之道”

写罢,他放下笔,望向北方。除夕的南京城,已有零星的爆竹声响起,预示着新的一年即将到来。而这新的一年,江南的故事,将完全不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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