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分析败因3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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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题自然而然地扩展到全局,如同揭开一处溃烂的脓疮后,发现病灶早已蔓延至全身。主角缓步走到那幅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幅《大明舆图》前,目光沉重地、一寸寸地扫过那曾经象征着“日月所照,皆为汉土”的广袤疆域,如今,这上面却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硝烟与血色。

“西北,”他的手指划过陕西、河南、湖广北部,声音低沉而压抑,“闯王高迎祥、八大王张献忠、曹操罗汝才、闯将李自成……诸股巨寇已呈合流之势,不再是昔日流窜求食的饥民,而是攻城略地、建制设官的巨患!他们依托秦巴山地、豫西丘陵,已成燎原烈火,不仅牵制我陕、豫、晋、楚等地数十万大军,使其疲于奔命,更如无底洞般,吞噬着本已枯竭的国帑钱粮,岁无宁日!”

他的手指继而移向西南,“西南,奢安之乱虽暂告平定,然水西、永宁等地土司,离心离德,心怀叵测,苗疆、彝区亦是暗流汹涌,一有风吹草动,便可再起波澜。为此,朝廷不得不在云、贵、川等地驻扎重兵,名为镇戍,实为弹压,如同抱着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,动弹不得。”

视线北移,声音愈发凝重:“北方,蒙古诸部。林丹汗败亡于青海之后,漠南蒙古群龙无首,正被建州女真(清)一步步蚕食、拉拢、整合。蓟辽防线,直面新兴之清国,压力与日俱增!宣府、大同、山西、蓟州、辽东,九边重镇,绵延万里,处处烽燧,处处告急!每一处都需要精兵强将,都需要粮饷器械,朝廷却只能像撒胡椒面一样,勉强维持,捉襟见肘。”

最后,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辽东那片广袤的土地上,仿佛能感受到那份来自关外的、凛冽刺骨的寒意。“而这东北……皇太极已登基称帝,改元崇德,国号‘清’,其志不在小,意在取大明而代之!八旗兵锋之锐,野战之强,尔等皆知。去岁(崇祯六年)他们再次破关入塞,蹂躏京畿,兵锋直抵济南,如入无人之境,携掠人口财物数十万而归!我大明京畿震动,颜面扫地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其扬长而去!此乃心腹大患,头号大敌!”

王承恩站在一旁,脸上每一道皱纹都似乎刻满了忧虑,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:“殿下所言,字字诛心。老奴在宫中,日日看着各地如雪片般飞来的告急文书,实在是……如今我大明,真真是东西南北,四面起火,八方冒烟。朝廷那点兵力,早已是捉襟见肘,只能拆东墙补西墙,疲于奔命。洪承畴在陕西,已是抽调了能从山西、河南乃至京营勉强挤出来的绝大部分机动兵力。曹文诏部,堪称这些机动兵力中的翘楚,是能打硬仗、打恶仗的锋锐。此部一失,西北局面,就如同断了一根顶梁柱,恐……恐有顷刻崩坏之虞啊。”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悲观预期,一支核心野战力量的覆灭,其连锁反应是灾难性的。

陈子龙接口道,语气中充满了士人对国运衰微的焦灼与无力感:“更可怕者,在于兵源!各地卫所制度早已败坏不堪,军户逃亡殆尽,册籍混乱,空额严重,所谓‘卫所兵’,早已不堪一战,甚至需要营兵来防范。朝廷如今所能依赖者,不过是这些招募而来的‘营兵’。然营兵数量有限,训练、装备、粮饷,哪一样不需要海量的钱粮和时间?可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和钱粮!如今是旧军已腐,卫所形同虚设,营兵亦因欠饷和腐败而士气低落、纪律涣散;新军未立,青黄不接!殿下,面对这内外交困、强敌环伺之局,我大明,究竟该如何应对?难道真要坐视这煌煌帝国,在这四面楚歌中,力竭而亡吗?” 他的质问,如同一记重锤,敲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
帝国就像一个失血过多、遍体鳞伤的巨人,同时在与数只凶猛而狡猾的野兽搏斗。西北的流寇是不断撕咬肢体、放血的豺狼;西南的土司是体内潜伏的毒瘤;北方的蒙古诸部是环伺在侧、随时可能扑上来的饿狼;而东北的满洲清国,则是那头最致命、最强大的猛虎,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。每一处伤口都在不停地流血,消耗着巨人的生命力和战斗力,而帝国的造血功能——兵役制度、财政体系、行政效率——却已接近衰竭。曹文诏部的覆灭,不过是这个巨人在持续失血过程中,因某根血管彻底破裂,而终于支撑不住,被硬生生砍下的一根重要手指。这根手指的失去,不仅带来剧痛,更意味着防御能力的进一步削弱。接下来,会是因为失血过多而倒下,被群狼分食?还是被那头猛虎找到机会,直接咬断喉咙?时间,似乎已经不站在大明这一边了。

主角的指尖在舆图上缓缓移动,仿佛在触摸着帝国一道道流血的伤口。

“这‘四面楚歌’,并非简单的四处有敌人,”他转过身,眼神锐利如刀,开始更深层次的剖析,“而是形成了一个致命的恶性循环,不断抽干帝国的鲜血——兵力。”

“其一,兵力分散与‘添油’战术。” 主角沉声道,“正因为处处需兵,导致本就有限的机动兵力被分散配置在万里防线上。任何一个方向出现危机,朝廷都难以迅速集结优势兵力进行决定性打击,只能像‘添油’一样,从其他相对平静(或看似平静)的区域,零敲碎打地抽调部队增援。洪承畴在陕西,看似手握重兵,实则他能直接指挥、用于野战的机动力量并不多,曹文诏部就是其中最锋利的一把尖刀。这把刀断了,他手里就只剩下些钝刀,甚至需要防备其他方向的敌人趁虚而入。这种被动应付、拆东补西的局面,使得官军永远处于被动,无法掌握战略主动权。流寇可以集中兵力,寻找薄弱环节攻击,而我们,却只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跑。”

王承恩叹道:“确是如此。往往是一地贼势稍平,援军便被调往他处,然后贼寇死灰复燃,甚至更为猖獗。官兵奔波道路,疲于奔命,未遇敌而气已衰。”

“其二,兵员质量的持续下降。” 主角指出了另一个严峻的问题,“卫所制崩溃,世兵制名存实亡。募兵成为主流,但募来的都是什么人?多为生活无着的流民、破产的农民、甚至是市井无赖。他们当兵只为吃粮,缺乏忠诚和荣誉感,训练不足,纪律涣散。一旦欠饷或战事不利,极易溃散、投降甚至哗变。曹文诏的家丁之所以精锐,是因为他投入了大量私人财力和感情进行培养,但这终究是少数,无法改变整体兵员质量下滑的趋势。而且,长期的战争消耗,最先死去的往往是那些最勇敢、最有经验的老兵,补充进来的新兵素质更差,形成恶性循环。这样的军队,数量再多,也不过是乌合之众,如何能与组织严密、士气正盛、而且同样在不断战争中学习战争的八旗兵抗衡?”

陈子龙痛心道:“更有甚者,将吃空饷、役使士兵为奴仆视为常事,军队战斗力从根子上就被腐蚀了。如此兵将,守城尚恐不足,何况浪战?”

“其三,战略重点的模糊与摇摆。” 主角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奈,“朝廷始终无法明确,究竟哪个方向是主要威胁,应该集中资源优先解决。是‘攘外必先安内’,先全力扑灭流寇?还是‘联虏平寇’,甚至不惜对清国做出让步,以换取时间平定内乱?抑或是‘御虏为先’,确保京师和北方防线安全?朝堂之上,争论不休,首辅更迭,政策反复。这导致军事部署缺乏连贯性,今天要求洪承畴限期平贼,明天可能就因为清军逼近而抽调其兵力。曹文诏的孤军深入,某种程度上,也是这种急于求成、希望尽快打开局面的压力下的产物。没有一个清晰、坚定、持久的战略,再多的兵力也会在犹豫和摇摆中被消耗殆尽。”

主角内心:这就是绝境!兵力不足是表象,深层是帝国资源调配能力、战略决策能力和制度生命力的全面衰竭。不解决这些根本问题,仅仅指望出现几个名将、几支精兵,是无法扭转乾坤的。曹文诏的悲剧,是整个系统崩溃下的必然牺牲品。我必须找到一条路,哪怕只能先在一个小小的角落,建立起一个不受这些痼疾影响、拥有独立后勤、明确目标和高度凝聚力的新体系。否则,等待大明的,只有被这四面八方的压力彻底压垮的命运。

书房内,烛火摇曳,将三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仿佛三个在帝国暮色中艰难求索的灵魂。舆图上那纵横交错的线条与标记,此刻看起来,更像是一张逐渐收紧的、死亡的罗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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