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初见崇祯(1 / 1)

周皇后探视后的第三日,午后,朱慈烺正倚在榻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《孙子兵法》,心里盘算着晚上“东宫全体员工大会”的讲话提纲,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和紧张的脚步声。

刘凤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,脸色煞白,声音都变了调:“殿……殿下!陛……陛下驾到!已经到宫门口了!”

朱慈烺手一抖,兵书差点掉在地上。心脏也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。

来了!到底还是来了!比预想的要快!
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,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“惊讶”和“虚弱”,挣扎着要下榻:“快……快扶本宫起身迎驾!”

“不必了。”一个低沉、带着明显疲惫感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。

朱慈烺抬头望去,只见一个身着常服(甚至有些旧)、身形清瘦、面容极其憔悴的中年男子,在一群低眉顺眼的太监簇拥下,迈步走了进来。

正是大明崇祯皇帝,朱由检。

他看起来比朱慈烺想象中还要苍老些,明明才二十多岁,眉宇间却已刻满了深深的川字纹,眼袋厚重,嘴唇紧抿,整个人像一张绷得太紧的弓,散发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焦虑和压抑。那眼神扫过来时,带着审视,带着疑虑,也带着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、属于父亲的血缘牵绊。

这就是亡国之君啊…… 朱慈烺内心震撼,这压力,全写脸上了,跟我上辈子那个项目黄了、天天被总部追着骂、还得强撑着给团队打气的项目经理一模一样!不,比那还惨,他这公司眼看要破产清算了!

内心疯狂吐槽,表面上朱慈烺却已是“挣扎”着下了榻,在刘凤祥的搀扶下,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:“儿臣参见父皇!不知父皇驾临,未能远迎,请父皇恕罪!”

他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和一丝恰到好处的“惶恐”。

崇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想从他苍白的面容和略显单薄的身形上,找出些与往日不同的东西。他挥了挥手,语气平淡:“起来吧。你病体未愈,不必多礼。”

“谢父皇。”朱慈烺在刘凤祥的搀扶下,有些“吃力”地站起身,垂首侍立。

崇祯自顾自地走到朱慈烺刚才坐的榻边坐下,目光扫过榻上那本《孙子兵法》,眼神微动,却没有立刻说什么。随行的太监立刻无声且迅速地布置好带来的茶水、点心,然后垂手退到一旁,将空间留给这对天家父子。

殿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。只有炭盆中银骨炭偶尔发出的轻微“噼啪”声。

朱慈烺能感觉到崇祯那审视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自己身上扫视。他知道,这位多疑的父亲,定然已经从周皇后那里听说了自己的“变化”,此番前来,既是探病,更是考察。

“身子可好些了?”崇祯终于开口,打破了沉默,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“回父皇,已大好,只是……尚有些乏力。”朱慈烺恭敬地回答。

“嗯。”崇祯点了点头,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,目光再次落在那本《孙子兵法》上,“在看兵书?”

来了!功课考察要开始了!朱慈烺心头一紧。原主那点学问,估计连《论语》都背不利索,更别提《孙子兵法》了。要是崇祯让他背诵或者讲解,立马就得露馅!

他大脑飞速运转,电光火石之间,已有了决断。不能硬碰硬,必须把话题引向自己熟悉的领域!

他脸上露出一丝“羞赧”和“不安”,低声道:“回父皇,儿臣……儿臣并未深读。只是病中无聊,随手翻翻。上面的字句艰深,儿臣……看不太懂。”

他主动示弱,先降低崇祯的期待。

果然,崇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似乎有些失望,但也没说什么。这反应在他意料之中,这个儿子,本就不是什么聪慧好学的料。

朱慈烺话锋一转,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、对“酷”事物的向往,说道:“不过……儿臣看到书上画的那些军阵图,倒是觉得……颇有气势。不禁想起……想起前几日在殿内活动筋骨时,比划的几手剑法。”

“剑法?”崇祯果然被这个出乎意料的话题吸引,放下了茶杯,看向他,“你何时学的剑法?”

有门!朱慈烺心中一定,继续“老实”交代:“儿臣并未正经学过。只是……只是往日见英国公世子他们演练,觉得英武,私下里偷偷模仿了几式,强身健体而已。”他把来源推给了勋贵子弟,合情合理。

他一边说,一边悄悄观察崇祯的反应。只见崇祯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似乎淡了一些,反而多了点……好奇?

“哦?那你觉得,剑法与军阵,有何关联?”崇祯问道,语气似乎随意,但朱慈烺知道,这才是真正的考题!

他不能掉书袋,不能讲大道理,必须用最朴素、最直观的方式来回答,才能符合他“刚刚开窍”的太子人设,又能引起崇祯的兴趣。

朱慈烺深吸一口气,脸上露出努力思考的神情,然后比划着说道:“儿臣愚见……觉得,其实很像。比如……儿臣比划那招‘直刺’,讲究的是快、准、狠,心、眼、手合一,力量凝聚于一点。而儿臣看那兵书上的……嗯,好像是叫‘锋矢阵’,也是把最精锐的力量集中在最前面,像一把锥子,直插敌阵心脏。”

他顿了顿,偷瞄了一眼崇祯,见对方没有打断的意思,似乎在听,便鼓起勇气继续“发挥”。

“再比如……儿臣胡乱比划的‘格挡’、‘闪避’,要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护住自身要害。这就像……就像军阵里的两翼和后卫,要保护中军主帅,防备敌人偷袭。”

他用最浅显的武学比喻,来解释复杂的军事阵型。这完全是来自后世网络信息爆炸时代、各种杂学知识的整合,加上一点自己的想象,虽然粗浅,但胜在角度新颖,比喻形象。

崇祯原本只是随口一问,没想到儿子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虽不严谨、却颇有几分歪理的话来。他日夜为国事操劳,耳边充斥的不是文臣引经据典的争吵,就是武将伸手要粮要饷的哭穷,何曾听过如此……“接地气”的军事比喻?

他脸上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一丝,身体微微前倾,追问道:“那你可知,为何这‘锋矢阵’能破敌?为何两翼和后卫如此重要?”

感受到崇祯语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,朱慈烺知道,自己成功了一半。他成功地将一场可能让他出丑的功课拷问,扭转成了关于军事的、相对平等的“探讨”。

他不敢得意,依旧保持着谦逊和努力思考的模样,回答道:“儿臣想……‘锋矢阵’能破敌,是因为它快,而且力量集中。就像……就像儿臣听说关宁铁骑冲锋时,万马奔腾,声势骇人,敌人还没反应过来,阵型就被冲散了。这大概就是‘以正合,以奇胜’里的‘奇’吧?用最快的速度,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
他再次用了一个具体的例子(关宁铁骑)来佐证,增加说服力。

“至于两翼和后卫……”朱慈烺皱起眉头,似乎在搜肠刮肚地寻找合适的比喻,“儿臣觉得,就像……就像人走路,光有两条腿往前迈不行,还得有胳膊保持平衡,眼睛看着路,耳朵听着动静。要是只顾着往前冲,不小心绊倒了,或者被人从旁边推一把,那就全完了。打仗……是不是也一样?光想着进攻,不顾侧翼和后方,很容易就……就被人包了饺子?”

他用了一个极其生活化,甚至有些稚气的比喻(走路平衡),但却意外地切中了军事上“侧翼安全”和“后勤保障”的重要性。

崇祯听着,眼神越来越亮。他并非不懂军事,相反,他极度关心。只是朝堂上那些大臣,要么空谈阔论,要么互相推诿,很少有人能把复杂的军事问题,用如此简单直白的方式讲出来。儿子这番话,虽然粗陋,却隐隐触及了一些关键。

尤其是“包了饺子”这个说法,虽俚俗,却形象得让他心头一跳。如今大明官军对流寇作战,可不就常常因为各部协调不力、侧翼被袭、粮道被断而功亏一篑,反被流寇“包了饺子”吗?

“嗯……”崇祯微微颔首,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,“你能由此及彼,联想到这些,可见……确是用了些心。”

这几乎算是难得的夸奖了!侍立在一旁的刘凤祥激动得差点晕过去,看向朱慈烺的眼神充满了无以复加的崇拜。

朱慈烺心中也松了口气,知道这把赌对了。他连忙“惶恐”地低头:“儿臣愚钝,只是胡思乱想,让父皇见笑了。”

“胡思乱想,也比浑浑噩噩强。”崇祯的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。他看着眼前这个似乎一夜之间开了窍的儿子,心中五味杂陈。有欣慰,有疑惑,也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期待。

这个儿子,以前只知玩乐,怯懦无能,让他深感失望。可这次落水醒来,先是皇后说他懂事了不少,懂得体恤父母,如今竟还能对军阵之事说出些门道来……难道真是经历生死,幡然醒悟?
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道:“你既对兵事有些兴趣,可知如今我大明,最大的忧患在何处?”

这个问题就相当尖锐和直接了,远超之前的“功课”范畴。

朱慈烺心脏再次提起。他知道,这是崇祯在进一步试探他的见识和立场。回答得好,能极大提升印象分;回答不好,或者触及逆鳞,之前的所有努力可能付诸东流。

他不能直接说“内忧是流寇,外患是建奴”,这太笼统,是个人都知道。他需要给出一点更具体的、能体现他“思考”的东西,但又不能过于惊世骇俗。

他沉吟了一下(假装思考),然后谨慎地开口:“儿臣……儿臣卧病时,听宫人隐约说起,西北……似乎不太平,有流寇作乱,甚至……甚至惊扰了皇陵?”

他先提及凤阳皇陵被焚的事,观察崇祯的反应。果然,崇祯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,放在膝盖上的手也握紧了。这是他现在最大的痛处和愤怒之源。

朱慈烺话锋一转,没有继续刺激他,而是回到了“剑法”比喻上:“儿臣愚见,觉得这流寇……就像……就像一群毫无章法、却悍不畏死的亡命徒,他们不按套路出牌,四处流窜。而我大明官军,有时……有时却像是被规矩束缚住了手脚,阵法虽好,但追不上,打不着,或者……或者各部之间,像儿臣比划剑法时左右手配合不好一样,难免会有疏漏,就被他们钻了空子。”

他依旧用比喻,委婉地指出了官军在应对流寇时存在的“机动性不足”、“协同不力”的问题。这并非他的独创,而是明末有识之士的共识,但由一个深居宫中的太子用这种方式说出来,就显得格外引人深思。

崇祯的瞳孔微缩,深深地看着朱慈烺。儿子这番话,看似幼稚,却隐隐点出了如今剿寇战事中一些难以言说的窘境!这真是他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儿子能想到的?

是有人教他?还是……真如皇后所说,是鬼神开窍?

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。

朱慈烺见好就收,不再多言,只是垂首站着,一副“儿臣只是瞎说,父皇莫怪”的模样。

良久,崇祯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脸上的阴沉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疲惫和……一丝极其微弱的欣慰。

“你能想到这些……很好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但意味已然不同。“看来,这次落水,于你而言,未必全是坏事。”

他没有再追问,也没有考察其他功课,只是站起身,走到朱慈烺面前,拍了拍他依旧单薄的肩膀。

“好生将养身子。国之将来,终究要靠你们年轻人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,虽然转瞬即逝,“《论语》、《大学》这些,也不可全然荒废。为君之道,文武兼备方是正理。”

“儿臣谨遵父皇教诲!”朱慈烺连忙躬身应道。

崇祯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什么,转身便带着太监们离开了。他来时突然,去时也干脆。

直到崇祯的仪仗消失在宫门外,朱慈烺才彻底放松下来,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。刘凤祥赶紧上前扶住他,激动得语无伦次:“殿下!您……您真是太厉害了!连陛下都……都夸您了!”

朱慈烺摆了摆手,示意他噤声,自己慢慢坐回榻上,心脏还在砰砰直跳。

第一关,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。

他成功地在崇祯心里,种下了一颗“太子并非全然无知,对军务似有见解”的种子。并且,成功避免了暴露自己学问上的短板。

更重要的是,他试探出了崇祯对军务的态度——极度关心,且为现状深感焦虑和无力。这为他未来可能在这方面进言,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。

不过,这位‘董事长’疑心病是真重啊…… 朱慈烺回想刚才崇祯那探究的眼神,依旧心有余悸。以后打交道,还得更加小心才行。

他看着榻上那本《孙子兵法》,自嘲地笑了笑。

没想到,上辈子为了写游戏策划案查的资料,还有网上看的那些军事科普视频,今天居然派上了这么大用场。

知识,果然就是力量。

无论来自哪个时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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