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席神学顾问,米歇尔主教,立刻从座位上起身,快步跟上教宗的步伐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西斯廷教堂厚重的橡木门,走入一条幽深而肃穆的长廊。
长廊两侧的壁画在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,只有两人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。
他们最终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前。
两名瑞士卫队的士兵持着长戟,如同雕塑般守卫在门的两侧。
见到教宗,他们立刻收起长戟,以标准的姿态行了一个胸前划十字的敬礼。
教宗微微颔首,没有说话,亲自推开了那扇门。
门内,是那间不对外开放的祈祷室。
光线比长廊里更加昏暗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圣油与尘埃的古老气息。
银甲少女安静地坐在一张木椅上,她的身前,被数十道金色锁链捆绑在半空中的男人,依旧处于昏迷状态,身体随着锁链的能量波动而轻微抽搐。
教宗停在门口,并没有立刻踏入。
他整理了一下身上庄重的礼袍,随后对着贞德的方向,深深地弯下腰,行了一个标准的、不带任何教宗身份,只属于一个虔诚信徒的敬礼。
他身后的米歇尔主教也立刻跟着照做。
“圣女阁下。”
教宗直起身,用平缓的语调开口。
贞德抬起头,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瞳望了过来。
“白象国政府,已经通过外交渠道,向圣座提出了正式的抗议与要求。
教宗陈述着事实,不带任何个人立场。
“全世界的目光,此刻都聚焦在这里,他们想知道,教会,以及您,打算如何处置这位berserker。”
贞德的视线从教宗的脸上移开,落在了被捆绑的阿周那身上。
她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的职责,是监督圣杯战争的正常进行,处理严重违规的参与者。”
“我拥有‘监管’的权限,但没有‘审判’的权力。”
“最终的评判权,在于圣杯本身。”
教宗身后的米歇尔主教,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。
这个回答,比他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,还要糟糕。
教宗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。他继续追问。
“您的意思是,在圣杯战争结束之前,他将一直处于被您监管的状态?”
“是的。”
贞德给出了肯定的答复。
“我不会将他交给任何世俗的势力,其中,也包括梵蒂冈。”
这句话,彻底堵死了所有外交斡旋的可能性。
米歇尔主教感到一阵头晕目眩,他几乎能想象到,当这个消息传出去后,梵蒂冈将要面对何等猛烈的政治风暴。
教宗却象是没有听出其中的利害关系,他继续着自己的问题。
“那么,请允许我再问一个问题,如果我是说如果,这场战争永远没有胜利者,或者,这位berserker永远无法被治愈,那是否意味着,他将成为梵蒂冈一座永恒的囚徒?”
贞德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这一次,她思考的时间比之前更长。
祈祷室内,只有金色锁链发出的微弱嗡鸣,以及阿周那无意识的呼吸声。
数分钟后,贞德才重新开口。
“若最终胜利者是他,那世界注定毁灭,若他死于圣杯战争争夺中,那问题也就解决了。”
贞德站起身,手中的圣旗无声地出现。
她握着旗杆,走到了阿周那的面前,背对着教宗。
“我的职责,只到战争落幕的那一刻为止。”
“在那之前,规则,就是一切。”
教宗懂了。
彻底懂了。
眼前的少女,不是一个可以沟通、可以谈判、可以妥协的政治实体。
她是规则的化身。
其存在,本身就是一条无法逾越的红线。
在她的世界里,没有人情,没有利益,没有妥协。
只有规则。
“我完全理解了。”
教宗再次深深地鞠躬。
“圣座将完全尊重您的决定,并为您维护规则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转身,带着依旧处于震惊中的米歇尔主教,离开了祈祷室。
厚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,隔绝了室内的一切。
走在返回西斯廷教堂的长廊上,米歇尔主教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冕下!您您就这么答应了?”
“她的决定,会将梵蒂冈彻底推到外交的火山口上!我们将要独自面对白象国,那个拥有十几亿人口的国家的怒火!这这是在拿教会数百年的声誉做赌注!”
教宗停下了脚步。
他转过身,看着自己这位向来以瑞智和冷静着称的首席顾问,此刻却是一副方寸大乱的模样。
年迈的教宗脸上,忽然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神情。
“米歇尔,圣女阁下刚才说的话,你难道还没明白吗?”
“她已经给了我们最好的理由。”
“我们不是‘不放人’。”
教宗一字一顿的说道。
“我们是‘不能放’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放?因为这是‘神’的规则,是‘裁定者’的意志,这是凌驾于所有世俗法律和国家主权之上的,更高的规则。”
“任何一个世俗的国家,都无权,也无力干涉。”
米歇尔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瞬间明白了教宗的意图。
将责任,完全推给一个无法被问责的超然存在。
将梵蒂冈,从一个棘手的“当事方”,变成一个无辜的“场地提供方”和“规则的转述者”。
教宗看着米歇尔恍然大悟的样子,满意地点了点头,转身继续向前走去。
“去吧,通知新闻办公室。”
“一个小时后,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。”
“这一次,我们不需要再含糊其辞。”
一小时后。
梵蒂冈新闻办公室,发布会现场。
来自全球上百家媒体的记者挤满了整个大厅,无数的镜头,对准了发言台。
发言人走上台,清了清嗓子,表情异常严肃。
他没有象以往那样说任何场面话,而是直接切入了主题。
“关于近日发生在新德里的不幸事件,以及后续引发的争议,圣座在此做出正式回应。”
“根据‘圣杯战争’的基本准则,ruler,即裁定者,拥有对严重违规的参与者进行强制监管的权限,其行为完全符合规则,旨在阻止更大规模的人道主义灾难发生。”
“教廷的立场,是全力协助ruler阁下,维护这场战争的基本秩序,保护无辜平民的生命安全。”
他顿了顿,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。
“最后,为悼念在‘德里净化事件’中不幸逝去的数万名无辜逝者,教宗冕下深感悲痛,他决定,将亲自主持,在全球所有天主教堂,为逝者举行为期七天的祈福与追思活动。”
“愿逝者安息,愿生者坚强。”
“愿主的荣光,照耀并抚慰每一颗受伤的心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