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次他重伤归来,伤势之重,绝非寻常争斗所致。
他若想复仇,只会送死。”
司瑶听到这话便有些急了,颤声问道:
“师父,他的仇人如今到底有多厉害?”
苍雪默然片刻,才道:
“已非此界寻常修士可敌。
那位凭借皇朝气运与天阶神剑本源,几近不死不灭。
那孩子此次能逃得性命,已是侥幸,凭他如今损毁的道基,再对上,十死无生。”
“仇恨如火,焚人也焚己。
他若执意再去,不过是飞蛾扑火,枉费了那些为他牺牲之人的心意。”
司瑶听得心惊,她抓着苍雪的衣袖,道:
“那那怎么办?他性子倔,认定的事,谁也拦不住。”
“拦不住,便缓一缓。”
苍雪的语气恢复了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他说伤好便走,那便让他的伤,好得慢一些。”
司瑶一怔,随即明白过来,眼中闪过挣扎:
“您是说在药里”
“不会害他。”
苍雪语气肯定:
“后续调理的药液中,我可融入一缕剑气。
此气源于我本源,至纯至柔,不损经脉,不伤脏腑。
唯一作用只是让伤势愈合的速度放缓。
对他身体并不会造成影响,只是需多将养些时日。”
她见司瑶仍面露犹豫,便补充道:
“他道基受损,灵觉封闭,如今连周身灵气流转都感模糊。
这般细微之变,他察觉不到。”
司瑶咬着唇,内心天人交战。
她当然想留住杨逍,可又怕此举反而误了他。
“师父,我们这样算不算骗他?他若知道了,会不会生气?”
苍雪轻轻摇头,目光悠远:
“不是欺骗,而是保全。
有些路,走得慢些,或许才能看清岔口,遇见转机。
你看这沧海江,奔流到海是它的宿命,但沿途迂回曲折,滋养两岸,亦是功德。
他的人生,不是只有复仇一条路可走。”
她语气微顿,看向司瑶,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的温和:
“你与他自幼相伴,情谊非比寻常。
这来仙镇有养他的娘,有婆婆的铺子,有你
若能让他在此安顿,暂时忘了血仇,安稳度日,成家立业,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?”
“成家…立业?”
司瑶脸颊蓦地绯红,心跳如擂鼓,方才自己那冲口而出的“成婚”之言,此刻被苍雪以如此平静的语气提及,更让她羞赧难当,却也隐隐生出一丝憧憬。
苍雪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,不再多言,只道:
“此事无需你动手,亦无需你承担。
药由我亲自调配,你只管如常照顾他便好。”
司瑶沉默了许久,终于缓缓点头。
她抬起脸,眼中仍有泪光,却多了几分坚定:
“我不想他再去送死。师父,我听您的。”
“去吧,”苍雪示意她手中的木盆:
“帮他收拾干净,才好上药。”
“嗯!”
司瑶用力点头,端起木盆,深吸一口气,重新整理好表情,转身朝殿内走去。
苍雪独立廊下,微风拂动她素白的衣袂。
摊开掌心,一缕冰蓝色的剑气悄然浮现,在她指尖缠绕流转,温顺无比。
她合拢手掌,剑气隐没。
目光再次投向殿内,眼中情绪深敛。
留住他,不只是为了司瑶的眼泪。
也是为了心中那点不舍。
同时她也清楚,要是少年执意复仇,等待着他的,只有深渊。
光阴在沧海江的波涛中悄然而逝。
转眼,杨逍在江神庙后殿已将养了半月。
药炉圣体本就对药物有天然的吸纳之效。
加之苍雪每日以江心寒潭凝魄草为本源,辅以剑露化开的药液滋养,他体表那些狰狞的外伤终于愈合了七八分。
新生的皮肉还带着些许粉嫩,但至少不再有鲜血渗出,动作时也不再牵扯出钻心的剧痛。
只是内里,那道基之损依旧如阴云盘踞。
丹田气海处,原本应如江河奔涌的灵力,如今只余细微涓流,且时有滞涩之感,仿佛河道被巨石阻塞,难以畅行。
寻常修士若遭此重创,怕是早已修为尽废,沦为凡人。
但杨逍情况却略有不同。
当年在七星道宫筑基时,他凭借系统与自身积累,完成的是罕见的二次极品筑基。
其道基深厚稳固,远超所有修士。
因此,这对于他而言,虽是不小阻碍,却远未到断绝道途的地步。
只不过,随着最近丹田气海的恢复,他能感觉到这些日子服下的药液中,始终萦绕着一缕剑意。
那道剑意温顺地潜伏在他经脉深处,不伤不伐,却如一层无形薄膜,悄然延缓着生机的流转与伤势的彻底愈合。
它不伤经脉,不损脏腑,唯一的作用,便是让伤势愈合的速度,变得异常缓慢。
杨逍刚开始以为轩辕长宿在自己体内还留有剑气,可当仔细探查后才有些明了。
他垂下眼睑,掩去眸中复杂的波澜。
他明白,可能江神娘娘不想让他走。
他没有声张,也没有尝试驱散这缕剑意。
只是每日如常服药,配合着药力润泽经脉,甚至有意放缓了道基自我修复的节奏。
既然她们希望他“伤得慢一些”,那便如她们所愿,再多留些时日。
这近月的光阴,于他而言,是罕有的喘息之隙。
司瑶几乎日日都来。
她似乎打定了主意,要将过去十年错失的照料一并补上。
端药递水,擦拭换衣,甚至笨拙地学着烹煮些清淡滋补的汤羹。
虽时常火候欠佳,咸淡不一,但她那股全神贯注的模样,让杨逍许多次到了嘴边的婉拒,又无声咽了回去。
她额间那枚青玄剑形的花钿,随着她忙碌的身影微微流转光华,衬得她专注的侧脸愈发皎洁灵动。
有时杨逍从调息中醒来,会看见她趴在榻边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沾湿的布巾,睫毛上有时还会挂着未干的泪痕,睡颜却带着满足的安宁。
每当此时,他心中那根始终绷紧的弦,会有一刹那难以言喻的松动,随之而来的,是更深沉的钝痛。
他知道自己终将离去,这片安宁,这副睡颜,或许此生再难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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