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个人,在同一片坟场出现了两个墓碑。
一个有坟包,一个没有。
这都不只是不尊礼制的问题了,这既不尊重死者,也特么不尊重鬼啊!
李望仕的发现让在场的人心里也都有点不安。
差不多等同于鬼屋探险发现里边半个月前死过人的感觉。
“我就说这个坟场最好别来吧……”护林员大姐躲到了刘向导身后。
“其实,”刘向导率先分析,“要是跟那个什么颜料说的一样,这些坟是长宁村弄的,那倒是……不奇怪了。长宁村很封闭,连猫都拜,谁知道他们有什么特殊规矩。”
“而且,”罗潜仔仔细细端详那块墓碑,“有没有可能是双胞胎?同一天出生,先后死了。”
“双胞胎一个名字?”李望仕无语。
“刻错了嘛!很常见的!”
要不说罗潜很擅长活跃气氛呢?
虽然在这个环境下大家笑不出来——或者说不敢笑。
山里安静,笑一声能悠悠荡开,听着怪渗人的。
“倒是有一种情况,”周阳说道,“这里只有立碑日,没有死亡时间。或许是某种特殊的忌讳,女孩死了,先来立个碑,走完白事,再过来埋了。”
“周队说的有道理!”刘向导连连点头,“也可能一开始这个碑占位置的,走完白事过来发现,那边风水更合适。”
“要不,咱们别猜了呗?”护林员声音弱弱的,“我感觉不太礼貌……”
“也是,走吧走吧。”周阳再次催促。
“再等我一下。”李望仕说完就朝几个没有坟包的独立碑跑去。
护林员一下子急得虚空抓狂。
早知道今天是坟场探险,就该找阴阳先生过来。
她不断在心里默念“打扰大家了不是我打扰的不要怪我”。
过了一阵子,李望仕紧皱着眉头回来了。
“这回可以走了?”护林员问道。
李望仕只是点点头,也没说什么。
一行人便在刘向导跟护林员的带路下快速往回走。
“走了这么一趟,感觉姑姥山的神秘感大打折扣啊。”罗潜边走边抓着胸口衣领不断拉扯,力求让自己凉快一点,“神庙也没找到,其实就是个荒无人烟的山。”
“哎哟,刚刚在坟场我腿都软了。”护林员嘴上这么说,现在可是步履如飞,脸上都带着笑容。
“嗐,那这不是啥事没有么?”罗潜笑道,“看看那个颜料师,胆子多肥。而且他不是说了么?这些坟就是长宁村弄的。只要是人做的事儿,就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“小罗,你以后会知道,人心比鬼更毒。”周阳补了一句。
罗潜倒是无所谓的样子,“我懂,坏人坏得流脓。”
大家看起来都很轻松的样子。
除了李望仕。
“望仔,你怎么愁眉苦脸的?”
李望仕尤豫再三,还是把刚刚的发现说了出来,“我去看过那些单立的墓碑,类似高彩君那种名字生辰相同,但立碑时间有异的情况,还有几个。”
“噢!那就说明长宁村确实有这个传统,”罗潜马上说服了自己,“我赞同刘向导的说法,可能人家占位呢。”
占位?
占位有几块碑靠在一起占的吗?就算说是在争抢风水宝地,最终那也没有立起坟包。
不管怎么说,这块坟场不合常理的地方太多,已经完全可以视为异常了。
对于周阳跟罗潜来说,这里只是一个附近村子弄的简陋坟场,不尊礼制,乱七八糟。
但,异常,尤其是在姑姥山的异常,对李望仕有非同寻常的价值。
姑姥山下了一场异常的大雨,夏桐在这里被人杀害并被魂灵寄生,他自己的回溯能力被封印了一整年……
姑姥山没有异常,才让他失望。
“长宁村……”李望仕心里不断默念着这个名字。
回溯前完全没听说过的村子,现在却成了突破口,在为当下感到些许兴奋的同时,李望仕也对曾经感到有点不是滋味。
回溯前那一年,他完全是被命运蒙在鼓里了。
心情放松下来的罗潜终于注意到了满山的蝉鸣声,还疑惑自己之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么吵。
有些东西就是这样的,明明一直都存在着,没意识到的时候一片和谐,意识到之后却无论如何回不去了。
听到蝉鸣的罗潜在离开大山之前无法将噪声屏蔽,知道夏桐被魂灵寄生后的望仕也做不到将她视为旧人。
但罗潜离开这座山,蝉鸣就会重新变成可以适应的城市点缀。
李望仕回到家,假夏桐依旧摘不掉“假”的前缀。
思绪一多,李望仕的情绪就会被锁在心底,看起来整个人有些飘忽,特别容易出神。
直到上车都是这副模样。
周阳小声问罗潜这是咋了,罗潜更小声地回答这是李大侦探在思考,就等脑子里“噔噔”闪过一条线,然后“真相只有一个”了。
周阳听尬了,笑一笑继续开车。
很可惜的是,李望仕脑子里没法灵光一闪,至少要收集到长宁村的信息才能有下一步。
虽然没找到神庙有点可惜,但如果找到庙,发现真的就只是个普通的残破寺庙……结果好象更糟糕。
而且多方表示“没看到过神庙”其实也是个信息点。
只是……唯一说看到了神庙的夏桐,又是怎么回事呢?
……
怀着复杂的心情,李望仕按开了密码门。
一进屋,听到的就是熟悉的厨房节奏。
夏桐系着围裙在厨房,正在沥干刚刚洗好的菜,灶台上炖着汤,案板上码着料。
与往日直接散发做饭不同,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丸子,紧身的睡衣裤让她整个人的体态曲线一览无遗……
不对,李望仕本来要感慨夏桐看起来专业许多。
思绪一不小心就跟着眼睛飘了。
“回来啦。”
噢这不咸不淡的语气。
“对。”李望仕换了一身衣服,躺在沙发上,疲惫酸胀接踵而至。
“没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吧?”夏桐举着锅铲站在炉灶前,盯着不断颤动的锅盖。
她这是有情绪了。
“没事,就是完成一个任务。”李望仕想了想,起身走到厨房门前,“辛苦了,今晚吃啥?”
“白萝卜炖排骨,炒菠菜,排骨捞出来红烧了。”
……这套餐比周晓韵的生气套餐还厉害。
李望仕不爱吃箩卜,也嫌菠菜吃完会导致牙齿很涩,从小吃周晓韵“炖完的排骨红烧了当盘肉”吃怕了。
精准踩雷套餐。
“桐,你生气了吧。”李望仕问道。
夏桐眼角抽动了一下,“你怎么知道?”
李望仕很想说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表情都垮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。
还有这桌饭,他几乎能从那排骨汤的蒸汽里闻到名为纠结的味道。
都生气了,都要故意做对方讨厌吃的菜色了,但还是好好做了饭。
看来夏桐确实很爱李望仕,生气了想的是做他不喜欢吃的菜,而不是一脚踢爆他的脑袋。
虽然心里有疑惑,但一码归一码,今天李望仕确实鸽了夏桐。
“对不起,”李望仕轻声说道,“今天的安排确实有点突然……”
“不用说这些。”夏桐撇着嘴,“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我想跟你出去玩。”
夏桐穿着贴身的睡衣,扎着丸子头,挂着厨房围裙,手里拿着锅铲,一边露出不爽的表情一边说着质朴的愿望。
我想跟你出去玩,只是这样而已。
李望仕有点想捂住自己的良心。
“好,想去哪?”
“都可以,我只是想跟你出门。”
“那今晚,去江边公园逛逛,吹吹晚风。”
“不要。”
夏桐说着把汤锅端了出来,放在垫子上,随后双手叉腰对着李望仕说道:
“你今天去了山里,如果今晚为了哄我还去外边逛,周一上班肯定受不了。”
“也不至于……”
“我确实因为计划落空不开心,但我不希望这种小小的任性真的变成你的负担。”夏桐说完迈着轻快的步子就回了厨房,“马上可以吃饭啦!”
几句话的功夫,夏桐的心情已经多云转晴。
这不就是心里有对方还有话直说的恋爱相处模式吗?
大学那会儿,李望仕跟舍友聊起恋爱的理想状态,一直都是这个答案。
而这,是夏桐的本心。
李望仕觉得脸有点热,想去厨房给夏桐打打下手,结果被一句“你先好好休息”堵在门外。
没想到一回家先扛了一波夏桐的恋爱暴击。
几次把李望仕的问题堵在心里。
但他想问的事情还是不断冲撞着心门——
“你……确实在姑姥山里看到神庙了吗?”
夏桐刚准备盛菜的手停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