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墓碑的立碑时间是半个月前,这意味着在李望仕他们五人离开姑姥山之后,还有人来过。
“爱女高彩君之墓……”罗潜念道,“怎么只有女孩的生日与立碑日?”
正常都是写生卒年月的。
“或许拿立碑日记录忌日了。”周阳说道,“十八岁就离开的女孩,真是遗撼。”
“现代的墓?”护林员大姐一脸疑惑,“这些都是现在弄的?啥时候来的啊?”
李望仕心想就这护林员来山里巡视的频率……能给她碰到才是见了鬼。
“虽然坟包的形制都很简单,但保持着不错的统一性。”李望仕快速在不同墓碑间穿梭,收集着上边记录的墓主人信息。
周阳则是询问着刘向导跟护林员。
可惜的是,这俩都是只知道有一片坟场,但从没有深入探寻过。
嗯,作为外人,除了文物工作者跟盗墓者,正常人应该不会想深入探寻这么个地方……
“恩?也不都是现代墓……”李望仕停在了一个比较小的坟头前,墓碑的材质显然与其他不同,是由完整一块麻石制成。
“啊……连雕刻的水平都不一样。”罗潜跟了过去。
“因为水泥没法这么刻。”
罗潜舔了舔嘴唇。
两个年轻人跟兔子似的在山坡上蹦来跑去,周阳则是站在原地四处张望,象个岗哨。
“年轻人就是天不怕地不怕。”刘向导看着李望仕对着墓碑又是摸又是拍的,摇了摇头,“也不怕吵醒什么不干净的。”
“周队长,您这次过来,到底是?”护林员没忍住好奇心。
“日常巡检。”周阳笑了笑。
护林员又看了一眼在两百多个墓之间穿梭的两个年轻人,也只能是笑了笑。
没过多久,李望仕的步伐就慢了下来,他收集到了不少信息,然后累了。
身体累还是其次,主要是脑子累。
因为这里莫明其妙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。
明明有两百年的墓,墓碑也是用麻石做的,形制却比常见的同时代墓简陋许多;
一百年以上的墓碑与现代水泥浇的墓碑没有形成什么分布规律,而是乱七八糟串在一起;
不管墓主人的年龄身份,所有墓葬的形制都简单且统一,分布上也没有任何区分度……
简直就是乱来。
而且还是在凛城这种极为重视白事礼法的地方。
当然,最明显的怪异之处,还是——谁来这里立碑?
这是姑姥山主峰山脚,周边最近的村子就是位于姑姥群山东南侧的长宁村,难道他们埋个人还要穿越整片姑姥群山来到主峰山脚?
把人跟碑运过来,不是易事。
费这么大劲过来,结果又一切从简甚至直接瞎搞?
李望仕站在山坡上沉思,罗潜也不动了,周围突然就变得非常安静。
在深山里安静下来,少了走动时踩断的枝条、摩擦的叶片发出的声响,许多平时注意不到的声音就会格外突出。
虫鸣鸟叫,风过树响,都分外清淅。
原来他们在山里走动发出的动静这么大,难怪武侠片很喜欢写山里踩断一根枝条就被发现的戏码。
确实可以发现。
例如现在——从山坡另一侧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,随后突然停止。
“谁?!”
周阳直接掏出手枪对着那边,暴喝一声。
惊起了些许飞鸟。
那人慢慢从一棵树后现身,“你们想知道这些坟……我去!”
他这时候才注意到了周阳手里的枪,立刻举起手来。
“警察吗?我叫岳孟,是一个私人颜料作坊的矿物颜料师。”
此人中长发、小眼睛、胡子拉碴……刻板的艺术家印象。
连衣服穿的都邋邋塌遢松松垮垮,腰间别着一个脏兮兮的挎包。
介绍职业的时候说是野人,应该也是有可信度的。
既然是个误会,周阳便收起手枪,“还以为你是盗墓贼。”
“哪里哪里……”岳孟挠挠头,“好巧,我平时进山都看不到人的。”
“这么说,你对这附近还算熟悉?”周阳问道。
“一般,探不到矿就走了。”
“你知道这些坟是谁立的吗?”
“长宁村呗,就靠江那个小村子,我看你们不知道,想着跟你们说一声。没想到……”岳孟指了指周阳腰间,一副心有馀悸的样子。
“不好意思,深山遇到陌生人,肯定安全第一。”周阳说道。
“理解……理解……”岳孟点点头,“不打扰几位干活,我也干活去。”
“等等!”李望仕叫住了他,“岳先生,请问您有没有在姑姥山里看到过什么古建筑?残破的也可以。”
岳孟挠挠头,“哦,你说那个传说啊?假的,没见到过,我也找过。”
“……好,谢谢。”
随后岳孟跟猴子似的矫健一跳,又不知道往树林的啥地方走去了。
矿物颜料师……这个职业李望仕还真了解过。
前些年火过一个孤身一人拿着自拍杆进山采矿的哥们,就是矿物颜料师。
啥装备没有就深入荒山,配合诡异的音乐与非常松弛的解说,看得让人很是上头。
气质上倒是跟这个岳孟十分相似。
都是胆子大过天的,突然被枪指着也就是一句我去。
但他提供的信息挺有价值。
“这些墓居然真是长宁村立的……”李望仕摸着下巴沉思。
这说明长宁村跟姑姥山联系密切,更说明长宁村的人很有可能看到过照片里的神庙残垣。
“差不多了?要不……咱们先走?”护林员依旧对这片坟心有戚戚焉。
“再往这里去,是什么地方?”李望仕指着一处绕过峭壁的“路”,“看着象是可以上山。”
“应该就是我说的那个潭了,要走好长一段路,路上什么都没有。”刘向导打开地图册,“喏,我们差不多在这。”
“那就算了。”周阳直接给下了决定,他也有点怕自家外甥又脑袋一热拉大家去潭里游泳。
“行吧。”李望仕嘴上这么说着,人却还在墓碑间走动,眼睛对碑文的阅读就没停过。
看起来……简直到了贪婪的地步。
这让跟在旁边的罗潜看得有点毛骨悚然。
“不是我说……望哥,”他吞了口唾沫,“我怎么觉得……你还对这些玩意儿有点恋恋不舍呢?”
“我从小就觉得,这世上要是真有鬼就好了。”李望仕边看边说道,“毕竟,我非常怕死。如果有鬼,说明这句躯体的死亡还不是终结,我还能以鬼的视角存在于世,多好。”
“……那你跟鬼的关系,应该挺好的。”
李望仕感觉自己又扔了个回旋镖——夏桐身上的魂灵,其实也算“鬼”的一种吧?
“行了,走吧。”眼看李望仕逐步往回走,周阳催促了一声,率先踏上回程。
“怪了……”李望仕走到边上一座碑前,又停下了脚步,“这里还有很多只有墓碑没有坟包的……”
“可能时间长了,坟包平了吧?”
“可是这个……”李望仕站在一个显然很新的水泥墓碑前,“爱女高彩君之墓……”
等等!
这个墓主的名字,生辰,分明跟一开始看到的那个带坟包的墓一模一样。
然而,立碑时间,却早了整整一年。
“妈的,真见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