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班,车祸的热度未减反增。
主要是更多细节披露,加之邹天维黑料推波助澜。
这事儿的热度,得过一周才正式弱化,但天谴论的骂战那会儿才刚刚开始。
要不是开学分走了许多注意力,一个月都安静不下来。
好象就在讨论熄火不久,天谴第二案就发生了,死了个富家公子哥。
但这件事本身没引起多少讨论,李望仕也没有太深的印象。
一年前的记忆,其实很难与具体时间匹配。
遑论当时的他并没有太关心天谴论——如果不是江暮云的异常在乎,在李望仕那,天谴论早就被一句“好人也经常死于意外”就破除了。
正想着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韩桑发来的,显然是看监控的事。
没难度。
李望仕的文本功底与思维能力,处理手头工作没什么压力,遑论单位领导还不敢给他堆量。
单位本身业务不急,李望仕的事情总是完成得又快又好,偶尔有点个人事务请个半天,只需要科长林清源同意。
你说林清源有什么好不同意的?
这还是林清源不知道望仕跟夏桐在谈恋爱,不然怕是要主动给望仕批假了。
……这么看,如果后边有比较多行动,似乎主动公开还是好事?
至于休假的事,李望仕已经干过一年活了,有些工作一上手就想起来绕过多少弯、重不重要,效率别提多猛,一周两天班都不眈误工作进度。
“还是太乖了。”李望仕想到这,摇头小声自嘲。
他是回溯过来的人,只有回溯的目的有意义,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。
工作已经做过一遍了,仁至义尽了兄弟。
就是现在开始一天班不上,世界也会给他修正成回溯前该有的模样……
并不能。
真这么极限,不仅回溯前的信息差优势荡然无存,还会导致他身上的异常累加,最终走向莫明其妙的发展,从而回溯崩盘再来一次。
他要是在回溯里挑个人捅了,世界不会修正成这人活过来,而是直接把他踢回开头。
就是这么无奈,别人在回溯的世界里为所欲为,李望仕的回溯却遵循“合理”原则。
“源哥,下午请半天假。”
“行。干啥去?”
“……有点事。”
林清源马上就从座位上弹射起步,闪现到李望仕计算机背后。
“咋的?有目标了?要约会去?”
这人上一秒还在聊车祸何等痛心呢。
不过,与自己无关的事情,共情期确实短暂,烈度也难以保持。
是开了盖的可乐,最刺激的那一口喝完了,剩下的喝多了涨肚,放着又变糖水。
“我有对象的。”
“哦豁!你小子!”
林清源露出经典吃瓜表情,甚至先把办公室门关上了——里边就他俩。
“说,我绝对保密。”
屁话来的,就林清源平时那滔滔不绝的样子,不知道背后是多少句“绝对保密”。
“夏桐。”
“是啊,早就跟你说了,夏桐多好一女孩,你有想法就好,我跟你说……”
等等?
今天的空调,是不是风力不够?
有点热呢。
“等一下,你的意思,难道是说,你的对象就是夏桐?”
“难道你不是问我对象是谁?”
林清源直接抓着自己头发,李望仕以前还真没发现他这么抓马。
“见过家长吗?”
“谈婚论嫁那种那还没。”
“就是见过了?”
“初中就见过了。”
去她家看玛卡巴卡来着。
林清源的表情短时间内表演了一波喜怒哀乐,然后走到一旁郑重地拍了拍李望仕的肩膀。
“以前要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周到的,你别见怪。”
李望仕无奈,他真没想到反应烈度这么高。
回溯前林清源虽然是大半年后才后知后觉,但那会儿也没这么激动。
噢……或许是大半年相处下来,他知道了李望仕的脾性,也就知道从他这搞关系是走不通的。
但现在的林清源还抱有幻想。
“你是我的领导,该怎么管就怎么管。”
“别,望仕哥,”林清源压低声音,“别说我了,就是咱们领导眼里,那你也是他领导。你要是能跟夏桐修成正果,回头在夏区面前美言几句,哎哟……”
还修成正果呢,先救回来再说吧。
感受到李望仕突然飘走的注意力,林清源立刻转了话锋,“你要是下午有事,要不现在就先回去吧。”
热情,如窗外似火的骄阳。
“不急,下午再去。”
下午两点,李望仕准时出现在凛城市公安局,韩桑正叼着烟等他。
“够准时的。”
“我不喜欢迟到。”
监控室非常大,一堆负责调度的警官快速切换着诸多屏幕画面,对讲机也不断发出声响。
韩桑直接把李望仕领到了小房间里,“咱们就在这看,我自作主张地截取了比较有用的片段,你看着吧。”
最有用的,自然就是对肇事车辆一路的跟踪。
李望仕安安静静坐在计算机前看完了,确如韩桑所说,车辆的驾驶情况完全符合疲劳驾驶失神闯了红灯的说法。
倒数第二个路口的高清摄象机甚至拍下了司机歪头半眯眼的状态。
“还有个信息。”韩桑说道,“司机这一路,收到的消息很少,全部都是正常对话。”
“不存在能指引他行动的指令。”李望仕回应。
“没错。”韩桑猛吸一口烟,慢慢吐出,“他不可能判断得了邹天维会出现在人群里,或者说,他没法判断人群里会出现什么人。如果排除掉疲劳驾驶导致交通事故的可能,剩下的那一丁点其他可能性,也只能是他发疯了报复社会。”
“所以,不可能是针对邹天维的谋杀。”
“恩哼。”韩桑把还剩一小截的烟掐灭,“你真是……挺奇怪的。把这个意外变成疯狂的谋杀,对你来说会有什么好处吗?”
这人确实很不会说话,不过李望仕对此没什么所谓。
而且,他说的其实也没错。
如果这不是一场意外,而是人为谋杀,那么所谓“天谴论”的开端,就是人力介入的阴谋。
而这个人力介入的阴谋,又跟江暮云的死息息相关。
李望仕就可以知道他的敌人是谁。
时间回溯就会成为信息差神技,他也能看清脚下该走的到底是一条怎样的路。
而不是现在这样一片浓雾。
“没好处,我单纯就是想发散发散思路。”
“把意外变成谋杀的思路?”韩桑说完,突然皱眉看向李望仕,“不,把谋杀变成意外的思路?”
那是非常令人不安的眼神。
“我可没这么说。”李望仕摇头,“虽然有些小说很喜欢玩聪明人要搞‘完美犯罪’的桥段,但我是个好人。”
“那,你还要看什么?”
“邹天维的出行时间固定吗?”李望仕问道。
韩桑露出欣赏的表情,“按常理来说,调查这东西没意义。但我确实也调查了,邹天维周一早上有固定的会议,基本都是踩着点十点到办公室。”
十点?
没记错的话……车祸发生的时间应该晚于十点。
李望仕掏出手机准备查一查信息,就见一只手伸过来盖住了手机屏幕。
瘦削,骨节分明。
“不用查了。”韩桑下意识地想吸一口,才反应过来烟已经掐灭,“车祸发生在八月十八日早上十点零六分,邹天维至少要迟到十分钟。”
他拍了拍自己手里一直拿着的文档夹,“所以,就算是提前知道邹天维每天出现在路口的时间,也没有用。不过还真是生死有命,他要是象往常一样准时……
“那我们就有得忙了。”韩桑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