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郊结合部的一栋老旧公寓楼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林默根据地址,没费什么周折就找到了那间门牌号模糊的出租屋。
他没敲门,指尖在门锁附近轻轻一探,随即用一根特制的细钢丝插入锁孔,手腕极细微地一抖一拧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门开了。
屋内光线昏暗,一个染著黄毛、穿着紧身背心露出瘦排骨身材的年轻男人正半躺在沙发上刷手机,听到动静愕然抬头,看见一个陌生高大男人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,吓得一个激灵弹了起来。
“我操!你他妈谁啊?怎么进来的?!” 小辉惊怒交加,下意识地就冲过来,伸手猛地推向林默的胸口,试图把这个不速之客搡出去。
这一推,像是推在了一堵浇筑在水泥里的铁柱上。
林默的下盘纹丝不动,甚至连肩膀都没有晃一下。
小辉自己反而被反作用力弄得一个趔趄。
他惊愕抬头,正对上林默俯视下来的目光——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威胁,只有一片冰冷的、如同看待死物般的沉静,仿佛自己刚才那一下不过是苍蝇扑腾。
小辉喉咙里那句还没骂完的脏话,被这眼神硬生生冻住,咽了回去,只剩下本能泛起的恐惧。
林默反手关上门,将室内与外界隔绝。
他没有多余的废话,直接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上面是所长提供的、那个男人的模糊照片,举到小辉眼前。
“认识他吧?” 林默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压迫感,不容置疑,也不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,“告诉我,你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。
小辉心脏狂跳,避开林默的视线,喉结滚动了一下,强作镇定地转过身,故意迈著吊儿郎当的步子走回沙发,一屁股瘫坐下去,翘起二郎腿,摆出一副混不吝的姿态,“你谁啊你?警察吗?该说的我早跟警察交代八百遍了,想知道?去派出所查笔录啊!”
林默点了点头,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表情。
他脚步无声,一步便跨到沙发背后。
小辉甚至没看清动作,只觉得后颈一凉,一双铁钳般的手已经从后方精准地锁住了他的咽喉,拇指压在他颈动脉的关键位置。
冰冷的、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,如同死神的低语:
“三个数。你不开口,我就不问了。”
“因为死人,回答不了问题。”
“一”
“一”字刚落,锁住咽喉的双手骤然施加压力。
小辉瞬间感到呼吸被扼断,血液冲上脑门,眼前发黑,脖子传来可怕的、令人牙酸的压迫感。他想大叫,想挣扎,但喉咙被死死卡住,只能发出“呵呵”的漏气声,手脚徒劳地在空中抓挠。
仅仅这一个数的煎熬,就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。
死亡的阴影是如此真实而迫近。
他拼命抬起一只手,用尽最后力气,艰难地拍了拍林默的手臂。
林默松开了手。
“咳咳!呕——!” 小辉瘫在沙发上,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干呕,眼泪鼻涕一起涌出,脸色由红转紫再变白,看向林默的眼神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,如同看到了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。“你你到底是什么人?!”
“回答我的问题。” 林默不为所动,声音依旧冰冷,“他到底是谁?把你知道的,一字不漏说出来。”
小辉大口喘着气,眼神躲闪,还在做最后的挣扎,“我我们都叫他乐哥其他的,我真不知道警察局里我也是这么说的”
林默目光如炬,瞬间看穿了他拙劣的谎言。
他没有再废话,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,对着那台老旧电视按下音量键,将声音一路调至最大。
顿时,嘈杂刺耳的电视购物广告声充斥了整个狭小的房间,震耳欲聋。
小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吓了一跳,不明所以,只觉得心脏被吵得更慌。
下一秒,林默出手如电,一手抓住他刚才推人的那只手臂,另一手在他肘关节处看似随意地一拧一错!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得不像人声的惨叫猛地从小辉喉咙里爆发出来,他整张脸瞬间扭曲,痛得几乎要从沙发上弹起。
然而,这足以惊动整栋楼的惨叫,却被开到最大音量的电视噪音完全掩盖、吞噬,传不出这间密闭的屋子分毫。
小辉此刻才彻底明白了对方调高电视音量的用意——这不是恐吓,这是精密的计算,是彻底让他与外界求救绝缘的冷酷手段。
眼前这个人,做事根本不留任何余地。
林默俯身,凑到他因剧痛和恐惧而煞白的耳边,声音压过电视的嘈杂,清晰地送入他耳中,“如果不想死,或者不想一辈子当个废人,就老实交代。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小辉浑身被冷汗浸透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大口喘著粗气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脱臼手臂传来钻心的疼。
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、鼻尖噼里啪啦地往下掉,砸在脏兮兮的地板上。
他看着林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最后一丝侥幸和硬气被彻底碾碎,只剩下无边的恐惧。
“我说我全说” 他声音嘶哑颤抖,带着哭腔,“他我们都叫他乐哥,真名可能叫陈乐但、但这估计也是假名字他,他是缅甸人!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,就是一起玩,他挺大方是后来,后来有一次他喝多了,自己吹牛说出来的他说他是过来‘抓人’的,说说‘那边’缺人了,干得好能赚大钱”
林默眼神一凝,“‘那边’是哪里?”
小辉艰难地吞咽了一下,压低声音,仿佛说出那个词都会带来不祥,“缅缅北。”
缅北!
林默眉头骤然锁紧。
最近几年,这个词频繁出现在各类骇人听闻的报道中——电信网路诈骗的“工业园区”、限制人身自由的“牢笼”、暴力胁迫与人口贩卖的集散地无数被高薪诱骗或强行掳掠的国人,在那里遭受着非人的折磨。
韩莲和方艺,两个刚刚成年的女孩,竟真的可能被卷入了那个魔窟?
“韩莲和方艺,是不是被他带去缅北了?” 林默追问,语气更冷。
小辉痛苦地摇著头,“这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啊!乐哥做事很小心,从来不跟我们说具体的事但是,但是我认识一个人,他叫华子,他跟乐哥走得特别近,像是帮他跑腿办事的,他他肯定知道得更多!”
“华子在哪?” 林默立刻抓住关键。
“在在城西郊区,他常在那儿。” 小辉不敢再有丝毫隐瞒。
林默点点头,暂时放过了他。
他走到电视机前,将那恼人的巨大音量调回正常。
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小辉粗重痛苦的喘息声。
“带我去找他。” 林默的命令简洁明了。
小辉忍着剧痛,看了一眼自己那以怪异角度耷拉着的、完全无法动弹的手臂,哭丧著脸,“大哥我我这样怎么带路?我是不是得先去医院”
林默没说话,直接走到他面前。
在小辉惊恐的注视下,他双手再次握住那条脱臼的手臂,触诊确定位置,手法快如闪电地一拉一送,只听一声轻微的“咔吧”闷响。
“啊!” 小辉短促地痛呼一声,随即惊讶地发现,手臂虽然依旧酸疼肿胀,但那种关节错位的剧痛和无力感消失了,手臂居然能微微活动了。
“现在,带路。” 林默的声音不容置疑,目光如冰冷的刀锋,刮过小辉的脸。
小辉打了个寒颤,再不敢多说一个字,慌忙从沙发上爬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