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老街的秋天,空气里飘着桂花香和染料的植物气息。
“小雨坊”的院子比半年前扩大了一倍,隔壁空置的老屋被林默租了下来,打通墙壁,改造成了新的工作间和展示区。
院子里搭起了竹棚,下面整齐晾晒著新染的各色布匹,在秋阳下泛著柔和温润的光泽。
苏小雨穿着沾了些许颜料的围裙,正和几位手艺最精熟的嫂子一起,赶制一批“雅集”风波后慕名而来的高端定制订单。
这批客户来自北上广,对传统技艺有近乎虔诚的追求,出的价钱也公道。
“林大哥,您看这个‘鹤翔云海’的针脚,是不是这里再密两分更好?”一个年轻的军嫂拿着绣绷过来请教。
林默放下手里正在打磨的榫卯。
他在给作坊做一批新的绣架。
接过绣绷仔细看了看。
他的手指抚过细密的针脚,动作轻柔而精准。
“这里,走针的角度可以再调整五度,”他指著图案中鹤翅与云纹衔接处,“云纹要虚,鹤羽要实,现在稍微有点糊。用捻针法试试。”
年轻嫂子恍然大悟,连连道谢。
这半年多,林默虽然主要精力放在照料父母和康复上,但作坊里的大伙早已习惯了这个话不多、却总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关键的林顾问。
他不懂刺绣,但对结构、力度、层次有种近乎本能的洞察力,加上在部队磨练出的极耐心和严谨,往往能提出让苏小雨都拍案叫绝的改进建议。
苏小雨抬起头,擦了擦额角的细汗,看向林默的侧脸。
他低头研究绣样的样子很专注,阳光透过竹棚缝隙,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蹙的眉峰上投下淡淡阴影。她的心里涌起一股踏实而温暖的暖流。
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,有热爱的事业,有并肩的爱人,有街坊邻里温暖的喧闹。
下午四点多,一天的忙碌暂告段落。
嫂子们陆续收拾东西回家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苏小雨煮了壶桂花茶,和林默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休息。
秋风吹过,几片黄叶打着旋儿飘落。
“默哥,下个月市里非遗文化展,主办方想邀请我们做个专场展示和体验。”苏小雨靠着他的肩,轻声说著规划,“我想把周师傅的云锦技法、李大师的银花丝元素,都融合一些进去,做一个薪火系列。”
“好主意。”林默揽住她,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你呀,就当好我的镇坊之宝,”苏小雨笑起来,眼睛弯弯的,“往那儿一站,我就安心。”
两人正说著话,林默放在石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一条加密信息弹了出来。
发送者:秦雪。
林默点开信息,快速浏览。
内容不长,但信息量不小。
看完,他沉默了片刻。
“怎么了?”苏小雨察觉到他的异样。
“秦雪发的。”林默把手机递给她,“蒋婉儿有急事,想亲自见我。”
苏小雨接过手机,看完信息,眉头也微微蹙起,“岛国?黑帮绑架孩子?连国际队伍都失手了?这事听起来很危险。”她看向林默,眼中满是担忧,“默哥,你”
林默握住她的手,“先别急。秦雪说得很谨慎,蒋婉儿是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联系她的,情况应该很紧急。
我得去见一面,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说。”
苏小雨知道,林默决定的事,一定有他的道理。
她靠回他肩上,轻声说,“那你要答应我,不管接不接,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。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林默郑重道。
第二天上午,林默驱车前往省城。
约定的地点不在酒店,而是在郊区一处隐秘的私人艺术馆,这里是蒋婉儿一位好友的产业,安保和隐私都极有保障。
林默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,穿过静谧的庭院和摆满现代艺术品的长廊,来到最深处一间茶室。
茶室的门开着,蒋婉儿已经等在里面。
她没有带任何助理或保镖,独自一人,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,素面朝天,与银幕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国际巨星判若两人。
看到林默出现,她立刻从茶席旁站起身,快步迎到门口。
“林先生!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有敬畏,有感激,有焦虑,还有深深的恳求。
她没有握手,而是微微欠身,做了一个极为恭敬的姿势。“感谢您能来。打扰您了,真的非常抱歉,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
“蒋小姐,不必多礼。”林默点点头,走进茶室,“坐下说。”
两人在茶席旁相对坐下。
蒋婉儿亲自烫杯、斟茶,动作优雅却略显急促,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。
“林先生,时间紧迫,我直接说重点。”蒋婉儿将一杯清茶推到林默面前,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,“委托我找您的,是松本美雪。”
林默对这个名字有印象。
曼谷半岛酒店被绑架的人质中,确实有一位来自岛国、被誉为“亚洲第一美女”的顶级女星,气质清冷高贵,当时虽然恐惧,却比蒋婉儿显得镇定一些。
“美雪姐她有个儿子,三岁,叫小树。”蒋婉儿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孩子是她隐婚生的,父亲是圈外人,两年前因意外去世了。这件事是绝密,只有极少数人知道。一周前,小树在岛国首都的家中被绑架。绑匪是当地一个非常庞大、势力渗透到各个角落的极道组织,叫暗龙组。”
她拿出一个经过加密处理的平板,调出资料,推到林默面前。
上面有小树的照片,一个虎头虎脑、笑容灿烂的混血男孩。
也有暗龙组的简要资料,触角延伸至金融、地产、娱乐,手段残忍,与部分政商人物关系暧昧。
“当地警方一开始很重视,但几次行动都失败了,还牺牲了几名警官。因为美雪姐的国际影响力,事件被秘密上报,由某国际机构协调,派了一支精干的跨国营救小组过去。”蒋婉儿的手微微发抖,“三天前,这支小组彻底失联了。最后传来的信号是遭遇高强度伏击,凶多吉少。”
林默静静听着,翻阅著平板上的信息。
能让一支国际精锐小组折戟沉沙,这个暗龙组的实力和准备,绝非寻常黑帮可比。
“美雪姐几乎崩溃了,她试遍了所有明面和暗中的渠道,都石沉大海。暗龙组甚至嚣张地放出话来,让她准备赎金,并且并且要她名下所有的海外资产和几份她已故丈夫留下的、可能涉及某些大人物秘密的文件。”蒋婉儿的眼眶红了,“她走投无路,才辗转联系到我。她知道在曼谷是您救了我们所有人,知道您的本事。她说她说只要您肯出手,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,包括她的一切,甚至她的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