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晓雯的家人接到通知赶来了，是一对焦急的中年夫妇。
叶晓雯站起身，对林默再次郑重地道了谢，然后在父母的搀扶下，慢慢离开。
林默也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，朝着母亲的病房走去。
走廊里，消毒水的味道依旧，护士推著治疗车轻声走过，早起的病人家属开始打水买早餐。一夜的惊涛骇浪，医院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但对此刻的林默而言，他只想确认母亲安好，然后回家，吃一顿苏小雨准备的、热腾腾的早饭。
他推开病房的门，看见父亲正扶著母亲慢慢坐起，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，洒在母亲略显憔悴却已安稳的脸上。
“默娃，回来了？没事吧？外面昨晚好像挺吵的。”赵秀梅关切地问。
“没事，妈，一点小意外，解决了。”林默走过去，接过父亲手里的毛巾，“您感觉怎么样？头还晕吗？”
窗内，晨光正好，亲人无恙。
这便是经历过长夜的人，最想守护的，最简单也最珍贵的日常。
几天后，母亲赵秀梅血压稳定，顺利出院。
老街恢复了往日的节奏，“小雨坊”的订单在风波后不降反增，苏小雨更加忙碌，却也充实。
林默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照料父母、偶尔去作坊帮忙、在院子里做做木工的平静轨迹上。
医院那惊心动魄的一夜，以及背后牵扯出的陈年旧案阴影，仿佛真的随着杀手的死亡和阳光的到来，暂时被搁置在了记忆的角落。
这天下午，林默去市图书馆还几本父亲借的养生书。
回来时路过市中心一家大型商场，想着给苏小雨买点她爱吃的糕点，便走了进去。
刚走到二楼的儿童游乐区附近，一阵尖锐的争吵声就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“叶晓雯！你少他妈给我装清高！抚养费？老子没钱！有本事你去告啊！”一个穿着花哨衬衫、头发油腻、眼袋深重的男人，正拉扯著一个女人的胳膊，唾沫横飞地叫嚷着。
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、吓得直哭的小女孩。
那女人，正是叶晓雯。
她今天没穿白大褂，一身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，脸色疲惫，眼神里满是厌恶和无力，正试图挣脱男人的拉扯，“张子豪你放手！别吓著孩子！法院判了的，你没钱？你上个月不是还换了新手机？你赌的时候怎么有钱？！”
“法院？判了又怎么样？老子就是不给！”名叫张子豪的男人更加用力，几乎要把叶晓雯拽倒，小女孩哭得更大声了，“我告诉你，别以为你当个破医生就了不起了！孩子姓张！是我张家的种！我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！你管不著！”
周围已经有人围观，指指点点，但没人上前。
张子豪一副混混样，让人忌惮。
林默皱起了眉头。张子豪？这个名字？有点模糊的印象。
好像是初中同学，家境不错，当时就有点纨绔，但没想到变成这副模样。
叶晓雯的前夫居然是他？
眼看着张子豪越说越激动，伸手似乎要去抢孩子，叶晓雯护着孩子连连后退，险些摔倒。
林默不再犹豫，快步上前，一把扣住了张子豪伸向孩子的手腕。
“松手。”林默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张子豪猝不及防，手腕被扣得生疼，火气“噌”地上来了，“你他妈谁啊？少管闲事！滚开！”他用力想挣脱，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，纹丝不动。
林默手上加了一分力，同时身体微微侧步，巧妙地将叶晓雯和孩子挡在了身后。
“我说，松手。”林默看着张子豪，眼神平静，却让张子豪没来由地心里一寒。
张子豪吃痛，又挣不脱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，却还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拉扯叶晓雯的手。他揉着生疼的手腕，上下打量著林默。
林默今天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和休闲裤，身姿挺拔，但面容沉静，并不显得凶悍。
张子豪看了几眼，忽然觉得有点眼熟。
“你”他眯起眼，仔细辨认，忽然一拍大腿，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惊讶、恍然和更强烈怒气的古怪表情，“我靠！林默？！你是林默？！”
林默没承认也没否认，只是淡淡地看着他。
“哈！哈哈哈！”张子豪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指著林默，又指着惊魂未定的叶晓雯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充满了恶意和亢奋，“我说呢！叶晓雯你怎么突然硬气起来了！敢跟我叫板了！原来是找到靠山了！老相好回来了是吧？”
他肆无忌惮地嚷嚷起来，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，“大家看看啊！这女人，我前妻！婚内就跟这男的不清不楚！现在我刚离开多久？这就勾搭上了！还联合起来欺负我这个前夫！要不要脸啊！”
“张子豪！你胡说八道什么！”叶晓雯气得浑身发抖，脸涨得通红，“我和林默只是老同学！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！”
“老同学？骗鬼呢！”张子豪唾沫横飞，“当年在学校我就看你们不对劲！林默，你小子可以啊！闷不吭声的，当年就盯着班花，现在趁人之危是吧？当接盘侠很爽吗？啊？”
他的话越说越难听，周围议论声嗡嗡响起，各种目光投射在叶晓雯和林默身上。
小女孩在叶晓雯怀里吓得大哭，“妈妈”
林默的眼神冷了下来。他向前踏了一步。
仅仅一步，张子豪却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，后面更恶毒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。
他看着林默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，忽然想起了前几天隐约听某个在医院混的狐朋狗友提过一嘴，说叶晓雯值班那晚医院出了大事，好像有个持枪匪徒劫持医生，最后被一个神秘人干掉了。
据说那个医生就是叶晓雯，而解决事情的人。
难道
张子豪心里打了个突，色厉内荏地后退了半步，但嘴上不肯服输，“怎么？想动手？来啊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你动我一下试试！我告诉你林默，别以为你能打就了不起！这事没完！叶晓雯，还有你这个骚娘们，你们等著！”
他一边放著狠话，一边警惕地看着林默，脚下却慢慢往人群外挪。
“张子豪，我警告你，”林默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，“再敢骚扰她们母女，再敢满嘴喷粪，我不介意帮你好好回忆一下，该怎么说话，怎么做人。”
张子豪被他看得心底发毛，那股混混的蛮横劲在真正的危险气息面前迅速消退。
他狠狠瞪了叶晓雯和林默一眼，尤其是深深看了林默一眼，仿佛要记住他的样子，然后骂骂咧咧地推开围观的人，灰溜溜地快步走了，消失在商场的人流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