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里的混乱渐渐平息，供电在工程人员抢修下部分恢复，走廊里亮起了应急灯光，虽然依旧昏暗，但总算驱散了令人心悸的黑暗。
周卫国和林默站在相对安静的消防通道口，两人的脸色在灯光下都有些凝重。
楼下，杀手被白布覆盖的尸体正被小心翼翼地运走，排爆组仍在处理现场残留的危险物。
“下面那个活口，是关键。”周卫国捏著眉心，语气疲惫但带着希望，“只要能撬开他的嘴，顺着杀手临死前说的那些线索摸下去，说不定真能扯出那条藏了多年的大鱼。”
林默点点头。
他正想说什么，忽然，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，不是离开，而是返回！
两人对视一眼，心中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。
只见之前押送那名被林默捆在楼梯间杀手的警车，去而复返，一个急刹停在住院部门口。
车门猛地打开，两名押送警察脸色惨白地跳下车，朝着周卫国这边狂奔而来，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个透明物证袋，里面似乎有个小东西。
“周局！不好了！”跑在前面的年轻警察声音发颤，带着哭腔，“犯人，犯人在车上自杀了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周卫国和林默同时一震。
“我们刚开出医院不到两条街，他一直很安静，低着头。等红灯的时候，我们听到他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，转头一看，他嘴里在冒白沫，眼睛上翻，身体抽搐！我们立刻停车急救，呼叫支援，把他送回来，可是”警察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还没送到抢救室，已经没心跳了。”
物证袋被递到周卫国面前，里面是一颗米粒大小、已经破裂的乳白色胶囊残骸。
“医生从他口腔里取出来的，可能是藏在牙齿里或者某个地方的氰化物胶囊。”另一个警察补充道，脸色灰败，“我们，我们搜身了，但没想到。”
周卫国死死盯着那枚小小的毒囊残骸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，脸颊肌肉不住抽动。
半晌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，“好，好得很！真是训练有素，悍不畏死！”
林默看着那毒囊，眼神深邃。
这种果断的自我了断，意味着这些杀手背后的组织，纪律之严酷，控制之严密，远超寻常犯罪团伙。
成员不仅是不怕死，更是被彻底工具化，一旦任务失败或被俘，立刻自我清除，绝不留下任何可能牵连组织的活口。
两条线，两个活口，就在这短短一两个小时内，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。
杀手临死前的供述成了孤证，虽然重要，但缺少了关键的同案犯指认和更多细节，追查的难度呈几何级数增加。
“周局，看来他们背后的人，很怕被挖出来。”林默缓缓道。
“何止是怕。”周卫国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怒火和挫败感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，“这是做贼心虚到了极点！越是这么严防死守，越说明他们见不得光的东西太多，太重要！何辉知道的事，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致命！”
他转向林默，语气郑重，“林默，今晚的事，谢谢。没有你，后果不堪设想。但你也彻底被卷进来了。这些人行事狠辣，不计后果，你和你家人一定要多注意安全”
“我会注意。”林默平静地打断他，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他们如果敢来，我会处理。”
周卫国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，知道这个退伍兵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和强大得多，便不再多说，只是点点头，“先去值班室做个正式笔录吧，详细一点。”
笔录过程持续了一个多小时。
林默如实陈述了从听到二楼骚动、发现异常、追踪、制服第一个杀手、到icu内击毙第二个杀手的过程，略去了自己一些过于专业的判断和细节，只说是凭借在部队学的格斗和反应。做笔录的警察听得心惊肉跳，看向林默的眼神充满了惊异和敬佩。
做完笔录，天色已经微微泛白。
林默走出临时征用的值班室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，那是因为长时间用力控制引爆器导致的。
准备回病房看看父母。
刚走到住院部大厅，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角落的长椅上，身上披着警方的保暖毯，手里捧著一杯热水，眼神还有些空茫，正是叶晓雯。
她也刚做完笔录，警察正温和地让她再休息一下，联系家人或朋友来接。
林默脚步顿了顿，走了过去。
“叶医生。”
叶晓雯抬起头，看到是林默，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注入了一丝生气，但脸色依旧苍白。
她勉强扯了扯嘴角，想笑，却没笑出来。
“林默，谢谢你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，“如果不是你，我可能已经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林默在她旁边隔着一个座位坐下，没有靠太近，以免给她压力，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沉默了片刻。
大厅里只有早起清洁工拖地的声音和远处隐隐的仪器嗡鸣。
“我”叶晓雯忽然开口，声音有些飘忽，“我以前一直觉得，医生的工作，就是救人，就是在生死边缘和死神抢人。但我从来没想过，自己会离死神那么近，还是以那种方式。”
她又紧了紧身上的毯子，似乎有些冷。
“其实”林默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，忽然开口，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，“在战场上，生死就是一瞬间的事。见得多了，反而会更珍惜活着的感觉，哪怕只是很平常地坐着，喝一杯热水。”
叶晓雯转过头，看着他平静的侧脸，又想起那片触目惊心的后背，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有后怕，有感激，有对他过往经历的心惊，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。
仿佛有他在旁边，那些可怕的黑暗和冰冷的枪口，就真的被隔绝在了外面。
“你在部队里，很辛苦吧？”她轻声问，不再是医生对病人家属，也不是老同学寒暄，而是一种带着理解的探寻。
林默沉默了一下，点点头，“都过去了。现在挺好的。”
话题不知怎么，就转到了初中时代。
叶晓雯说起林默那时候体育很好，运动会总是给班级拿分，但话很少。
林默则记得叶晓雯是班长，学习好，管纪律也挺厉害，有一次还把他和几个偷偷踢球的男生堵在教室门口训话。
那些久远而模糊的校园记忆，带着青涩和单纯，像一股温润的溪流，轻轻冲刷著刚刚经历的惊心动魄和血腥气息。
两人之间的气氛，在回忆的微光中，慢慢松弛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