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卫国在外面听得心惊肉跳！
杀手供述的这些人名和案件，虽然零散，但隐隐指向本市一个盘踞多年、手段凶残、行事隐秘的庞大犯罪网路！
何辉很可能曾是其中的关键人物，因某种原因背叛？分赃不均？掌握核心秘密？成为必须清除的目标。
而眼前这个杀手，恐怕是那个网路豢养的、用来处理最棘手问题的清道夫之一，是张用后即弃的绝命牌！
这样的亡命徒，谈判、许诺生路，对他根本没有意义。
他的目标纯粹而极端——确认目标死亡。
为此，他不惜将自己和所有人拖入地狱。
“尸体！我要看到何辉的尸体！现在！立刻！”杀手的情绪再次被自己的回忆和绝境点燃，变得歇斯底里，枪口狠狠顶了顶叶晓雯的头，勒着她脖子的手臂收紧，另一只手上的引爆器拇指开始施加压力，指示灯微微闪烁！“别耍花样！给我尸体！不然我数到三，就一起上天！一！”
不能再拖了！
周卫国当机立断，对着对讲机厉声吼道，“把尸体送上来！快！”
他必须拖延时间，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。哪怕只是让杀手看到尸体分神的瞬间！
“二！”杀手眼睛赤红，咆哮著。
“来了！东西送来了！”走廊尽头，两名穿着白大褂推著一辆盖着白布的病床车，艰难地穿过警察让开的通道，朝着icu病房门口推来。
白布下隆起的形状，像是一个人。
杀手的注意力，不可避免地被那移动的病床车吸引了一刹那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白布，似乎在判断真伪，数数的声音也下意识顿住了。
就是现在！
林默动了！
在杀手注意力被门外尸体吸引、情绪处于极端激动与短暂判断的微妙间隙，林默仿佛早已计算好了一切。
他没有扑向杀手持枪的手，也没有去夺引爆器。
那太冒险，任何激烈的碰撞都可能导致杀手本能地按下按钮。
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眼捕捉的极限！
左手如毒蛇出洞，指尖弹出一枚刚才在楼梯间从昏迷杀手身上摸到的、不起眼的金属垫片，灌注了全身爆发力，精准无比地射向杀手持枪的手腕内侧筋腱！
“嗤！”一声轻响，伴随着杀手一声短促的痛呼，手腕筋腱被重击产生的剧痛和麻痹，让他握枪的手指瞬间松开！
格洛克手枪向下滑落！
与此同时，林默的右手动了！！
“噗！”
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。
杀手的狂吼和动作骤然僵住。
他的眉心，多了一个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血点。
眼神中的疯狂、偏执、绝望，在瞬间凝固，然后迅速涣散。
他身体的力量正在被死神抽离，但那只握著引爆器的手，却因为濒死时神经的反射性抽搐，大拇指狠狠地朝着按钮按了下去！
“不——！”门外的周卫国和警察们睚眦欲裂！
就在那拇指即将触及按钮的最后一毫米！
林默在开枪后的瞬间，根本没有去看结果，整个人已经如同炮弹般撞了过去！
他的左手抢先一步，如同钢铁铸就的钳子，死死地、精准地握住了杀手那只正在下按的右手手腕！
巨大的力量不仅阻止了拇指下按，甚至因为冲击，将杀手的整只手臂都狠狠撞向墙壁！
“咔！”隐约有骨裂的声音。
杀手的身体彻底软倒，被林默顺势抵在墙上。
但林默的左手，依旧像焊接一般，死死锁著那只握著引爆器的手，拇指、食指精准地卡在杀手拇指和按钮之间，以及手腕的关键筋腱上，确保它无法再有任何动作。
杀手涣散的眼睛最后看了林默一眼，似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，然后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，头一歪，气绝身亡。
但他的手指，还虚搭在引爆器上。
尸体重量下坠，林默必须用尽全力支撑、控制，才能避免尸体倒地时带动手指触发爆炸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病房内外，一片死寂。
只有人们粗重的喘息声，和叶晓雯劫后余生、压抑不住的剧烈颤抖和哽咽。
周卫国第一个反应过来，低吼，“排爆组！快！控制爆炸物！小心！林默，坚持住！”
专业的排爆警察穿着厚重的防护服，小心翼翼地靠近。
他们先小心翼翼地、用特殊工具固定住杀手尸体和那只手，然后才由最资深的一位，极其缓慢、谨慎地，将那个闪烁著危险指示灯的引爆器，从死者僵硬的手指中一点点剥离出来，放入防爆罐。
整个过程，林默都像一尊石雕般维持着姿势，一动不动，直到引爆器被安全转移，排爆警察对他点头示意，他才缓缓地、极其控制地松开了手，让尸体滑落在地，被其他警察迅速检查、移开。
他的左手手腕和手指，因为刚才极限的爆发和长时间的僵持绷紧，此刻传来阵阵酸麻和刺痛，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叶晓雯瘫软在地，被冲进来的女警扶住，裹上毯子，迅速带离现场。
周卫国走到林默面前，看着这个刚刚在瞬间完成逆转、拯救了无数人性命的男人，眼神极其复杂。
有震惊，有后怕，有感激，更有深深的探究。
“林默”周卫国声音干涩，“你又救了一次场。”
林默活动了一下手腕，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杀手的格洛克手枪，退出弹匣，关上保险，递给旁边一名警察。
然后才看向周卫国，平静地说，“周局，下面还有一个活口，楼梯间捆着的。他可能知道更多。”他看了一眼地上杀手的尸体，“他刚才说的那些名字和案子，你都记住了吧。”
周卫国神色凝重地点头，“我听到了。每一个名字，都可能牵扯出一条甚至几条人命，背后可能是一个我们追踪多年却始终难以挖出根系的毒瘤。何辉其实就是我们想钓鱼的鱼饵，只是没想到，对方派来了一条亡命的鱼。”
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，力道很重，“今晚的事，我需要你一个详细的陈述。但现在，你先去处理一下手，然后去看看叶医生吧，她吓坏了。这边交给我们。”
林默点点头，没再多说，转身走出了一片狼藉的icu病房。
走廊里，警察们正在忙碌地勘查现场，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严肃。
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血腥袭击和未遂的爆炸，以及杀手死前供出的惊天线索，都预示著，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多年的某片厚重阴云，即将被撕开一道裂缝。
而林默，这个本想远离漩涡的退伍兵，却再一次，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风暴的最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