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卫国站在最前面，脸色铁青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在他们前方大约十米处，一个脸上有疤、眼神阴鸷的杀手，正是下车走向正门的另一人，用胳膊死死勒著叶晓雯的脖子。
叶晓雯脸色惨白，嘴唇咬出了血，眼中充满恐惧，但强忍着没有哭喊。
她的白大褂被扯开，腰间赫然绑着一圈紧密排列的块状物，塑胶炸药！
引爆器握在杀手手中，大拇指就虚按在按钮上！
杀手的另一只手，举著一把格洛克手枪，黑洞洞的枪口抵在叶晓雯的太阳穴上。
“退后！都他妈给老子退后！”杀手声音嘶哑，一步步向前逼近，“把路让开！我要见何辉！见不到何辉，我就让她陪葬！然后再炸了这里！”
警察们投鼠忌器，只能一步步后退。
人质的性命，加上那圈威力不明的炸药，让他们不敢有任何冒险。
杀手就这样胁迫着叶晓雯，一步一步，退到了那间被严密布控的icu病房门口。
他一脚踹开门，拖着叶晓雯退入室内。
病房里，只有一张病床，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，盖着白被单。
杀手没有丝毫犹豫，在进入房间、视线锁定病床的瞬间，枪口猛地从叶晓雯太阳穴移开，对着病床就是连续三枪！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子弹打在床上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，却没有意料中的血肉飞溅。
杀手一愣，猛地掀开被单。
下面只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假人模特，胸口位置嵌著几个弹孔。
“妈的！果然是假的！”杀手眼中凶光暴涨，瞬间陷入狂躁，枪口再次狠狠顶住叶晓雯的头，歇斯底里地大吼，“何辉呢？！何辉那个王八蛋在哪？！叫他出来！不然我杀了她！”
就在这时，林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走廊另一端警察的身后。
他气息平稳，但眼神锐利如鹰，快速对周卫国低声道，“周局，下面楼梯间我抓住一个，捆住了。他们目标是何辉，有炸药，劫持了叶医生。”
周卫国猛地转头看到林默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但此刻无暇多问，只是沉重地点点头，指了指病房内，“里面那个，就是另一个。何辉确实已经死了。”
林默看了一眼病房内状若疯虎的杀手和脸色惨白、眼中含泪却强撑著看向他的叶晓雯，深吸一口气，“周局，让我进去试试。我认识叶医生，或许有机会。”
周卫国盯着林默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和某种深不可测的自信，让他想起了之前医院的种种，以及上级某些语焉不详的暗示。
他咬了咬牙，重重一点头，“小心！他的引爆器手指一直没松！”
周卫国举起双手，示意自己没有武器，朝着病房内喊道，“里面的人听着！我是局长周卫国！何辉已经死了！尸体不在这里！你放了人质，放下武器，我们可以谈条件！”
“死了？”杀手狂笑，“死了我也要见尸！把何辉的尸体给我抬上来！现在！立刻！不然我就按按钮！大家一起死！”
他一边吼，一边拖着叶晓雯又往病房角落里退，背靠墙壁，确保自己不会被背后偷袭。
叶晓雯被他勒得几乎窒息，发出痛苦的呜咽。
周卫国脸色极其难看。
交出尸体？
且不说程序上绝不可能，何辉的尸体本身就是重要证据和线索，更是引出更大案件的饵之一，岂能交给这些亡命徒？
局面僵持，杀手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，按著引爆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，随时可能按下。
林默对周卫国使了个眼色，然后缓缓举起双手，示意自己无害，朝着病房门口，用清晰平稳的声音说道：
“兄弟，何辉的尸体，我可以告诉你在哪里。但这里人多眼杂，你确定要当着这么多警察的面，接收一具尸体吗？那你还走得了吗？”
病房内的杀手猛地看向门口出现的林默，眼神警惕而凶狠：“你他妈是谁？少耍花样！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林默一边说，一边极其缓慢地、以毫无威胁的姿态，向病房内挪动了一步，“重要的是，我知道何辉的尸体被转移到了哪里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杀手犹豫而凶狠的眼神，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说。
“你看，你手里有人质，有炸药，警察不敢动你。但我告诉你尸体在哪，你带着这位医生走出去，上了车，开到一个安全的地方，再让我带你去验尸、处理尸体，是不是比在这里跟警察同归于尽，最后连何辉是死是活、尸体在哪都没搞清楚，要划算得多？”
林默的话，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，试图撬开杀手被疯狂和任务充斥的头脑，植入一丝“生”的可能性。
杀手死死盯着林默，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，是不是陷阱。
周卫国和外面的警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不知道林默到底要干什么。
叶晓雯看着林默平静却坚定的眼神，恐惧中忽然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空气，凝固得让人窒息。
杀手的枪口，在林默和叶晓雯之间微微移动，手指依然紧紧按在引爆器上。
生死一瞬，系于这疯狂与冷静的对峙之中。
林默的话，并未激起杀手求生的涟漪。
杀手听完，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笑容，混合著轻蔑、绝望和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。
“让我活？”他嘶哑地重复，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干涩难听，“嘿嘿，小兄弟，你以为我在乎这个？”
他的目光越过林默，仿佛穿透了墙壁，扫视著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，每一处阴影。
“让我告诉你，我是谁。”杀手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细数家珍般的口吻，“城西建材市场，那个多管闲事的会计，李建国，是我用钢筋敲死的。南郊废弃化工厂，盯梢的线人老鬼头，是我把他封进水泥柱的。三年前，那个想举报走私账本的女人，叫王芳对吧？她和她六岁的儿子，是我在她们家车库动的手。还有去年，码头仓库那个想黑吃黑的疤脸”
他一桩桩，一件件，清晰地说出时间、地点、人名、手法。
每一个名字背后，都是一条乃至数条无辜或有罪，但都已被终结的生命。
他的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，但内容却血腥得让人遍体生寒。
足足说了十几个名字，有些连周卫国都只是有所耳闻、未能侦破的悬案！
“所以，你觉得，我还能活吗？”杀手最后看向林默，眼神空洞，“从干第一票开始，我就没想过能善终。这次来，就没打算活着出去。”
他顿了顿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目光重新变得偏执而狂热，“我的任务，就是亲眼看到何辉变成一堆烂肉！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这是我最后一个任务！完成了，老子也算对得起，对得起这些年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