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，林默协助苏小雨，做了几件事。
一、制定公开透明的工价明细表，将不同难度、不同工时要求的工艺品单价明确标出，贴在作坊醒目处。
二、创建“手艺等级”和“小组长”制度，让学得快、质量高的嫂子获得更多收入和尊重，并承担部分辅导新人的责任。
三、定期召开作坊“议事会”，让大家聊聊困难，提提建议，哪怕只是关于伙食、工位的小事，也让每个人都有参与感。
四、林默自己则抽时间，和几位私下有怨言的嫂子家的男人偶遇，喝喝茶，聊聊天，不直接提作坊的事，只说街坊感情、生活不易，无形中化解了不少隔阂。
与此同时，阿鬼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。
“默哥，挖到点有意思的。‘雅集’的母公司，近五年在东南亚、欧洲收购了七家老字号手工作坊或非遗工作室。其中四家，在被收购后，原本的核心传承人要么因病退出，要么理念不合离开，取而代之的是标准化流水线和创新设计，老味道没了，但品牌溢价更高了。还有两家，收购后直接被雪藏，品牌逐渐消失。”
“另外，有模糊线索显示，操控这些收购的离岸资本，与某个在海外华人圈活跃的、带有隐秘教义和复古宗法色彩的‘文化复兴学会’有资金往来。6腰墈书王 哽欣最全这个学会，推崇一种‘去芜存菁、重塑华仪’的理念，认为民间许多传统技艺粗鄙不纯，需要由他们定义的高雅文化来导正和升华。”
林默看着阿鬼发来的加密信息，眼神冰冷。
果然，对方要的不只是利润，更是一种“定义权”和“改造权”。
他们想把“小雨坊”这样根植于泥土、充满生活气息的民间技艺，改造成符合他们“高雅”标准的、可以包装贩卖的文化商品，甚至可能借此灌输某种隐秘的意识形态。
而郑文华，很可能就是这个学会在国内的文化猎手或导正者。
就在林默思考下一步对策时，苏小雨接到了杨雅琴的电话。
这一次，对方的语气更加热切。
“苏女士，文华老师回杭州后，对您的作品和理念赞不绝口！我们集团高层决定，加大投入！我们计划在杭州西溪湿地附近，创建一个高端的‘东方生活美学体验馆’，想邀请‘小雨坊’作为核心合作方，入驻设立永久展厅和大师工作室！所有装修、运营费用我们承担，收益分成可以再谈！这将是把永安刺绣推向全国、甚至世界舞台的绝佳机会！”
机会听起来无比诱人。
但林默耳边响起的，却是李大爷的告诫，“别让人把咱们老街的‘魂儿’给弄没了。
他握了握苏小雨有些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，对电话那头的杨雅琴，给出了一个谨慎而坚定的初步回应。
“感谢文华老师和‘雅集’的厚爱。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提议，我们需要时间，认真考虑。”
馅饼背后，往往藏着钓钩。
真正的较量，已从修补墙体的裂缝，悄然转向守护技艺与社区的“魂灵”。
“东方生活美学体验馆？永久展厅？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，迅速传遍了老街乃至整个永安。
在普通市民看来，这无疑是“小雨坊”和苏小雨个人的巨大成功，是地方文化走出去的荣耀。
作坊里的嫂子们更是兴奋不已，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亲手做的绣品摆放在杭州西子湖畔的奢华展厅里，被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欣赏、购买。
“小雨，这是天大的好事啊！咱们永安刺绣，真要出名了！”
“就是就是，到时候咱们是不是也能去杭州看看？”
“工资肯定还得涨吧？”
苏小雨被大家的热情包围着，脸颊因激动而泛红，但眼神深处，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和不安。
她看向林默，寻求着主心骨。
林默安抚了众人，拉着苏小雨回到里间。
关上门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“默哥，你怎么看？杨经理说，所有前期投入他们负责，我们只需要出技术和作品，分成还可以谈”苏小雨的声音里带着渴望，也带着犹豫。
西溪湿地的展厅，对她这个从小在永安长大的绣娘来说，吸引力太大了。
林默没有立刻回答，他打开手机，调出阿鬼发来的部分资料（隐去了敏感信息），递给苏小雨看。
“小雨，你看这些案例。这些被收购的老字号，有的丢了魂，有的干脆消失了。‘雅集’背后的资本，要的可能不仅仅是赚钱。”
苏小雨看着屏幕上那些陌生又令人惋惜的案例，兴奋的情绪慢慢冷却下来。
她想起李大爷的话，想起自己那幅寄托深情的双面绣，想起“小雨坊”里姐妹们的欢声笑语和逐渐凝聚起来的心气。
“他们想改造我们？把我们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？”苏小雨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至少，是引导向他们认为更高级、更有市场的方向。”林默握住她微凉的手，“这个机会本身不一定坏，但我们必须清楚，合作的前提是什么。是我们的根在这里，是我们的魂不能丢。”
苏小雨深吸一口气，眼神逐渐坚定，“我明白了，默哥。那我们该怎么办？直接拒绝吗？”
“不，我们可以接触，可以谈。”林默眼中闪过一丝锐光，“但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。他们要合作，可以。但‘小雨坊’的品牌、核心技艺的解释权、创作的自由度，必须在我们这里。展厅可以设，但永安的这个作坊，永远是大本营。我们可以输出作品和展览，但不能把根挪走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而且，我们需要了解更多。杨雅琴和郑文华，到底谁是真正的话事人？他们的文化复兴学会，究竟是个什么章程？这次杭州之约，是个近距离观察的机会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，林默和苏小雨进行了多次深入的商议，并征求了老赵、李大爷等几位老街核心长辈的意见。
大家一致认为，不能因噎废食，但一定要步步为营。
林默也给秦雪去了电话，将情况告知。
秦雪表示，她会通过自己的渠道，进一步关注那个“文化复兴学会”以及郑文华在杭州的活动情况，并提供必要的支援建议。
一周后，苏小雨给杨雅琴回了电话，表达了谨慎的兴趣，并提出希望先进行一次实地考察和交流，再决定具体合作形式。
杨雅琴在电话那头笑声爽朗，“当然可以！苏女士果然谨慎，这是对合作负责的态度。文华老师也非常期待与您和林先生面谈。这样，我马上安排，邀请二位下周末来杭州，一切行程费用由我们承担。届时参观体验馆选址，也请二位对我们的理念有更直观的了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