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文华的拜访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涟漪虽不明显,却悄然改变了水流的方向。看书君 已发布最歆蟑結
“雅集文化”的合作愈发深入。
杨雅琴提出,希望“小雨坊”能成为“永安记忆”品牌的独家生产方,甚至暗示未来可以共同成立一个非遗传承工作室,由苏小雨主导,面向全国招收学员。
条件优渥得令人难以拒绝。
初步估算,如果协议达成,作坊的年收入将稳定在百万以上,能解决至少三十个军嫂或本地妇女的就业。
消息在老街不胫而走。
街坊们看苏小雨和林默的眼神,除了往日的亲近,更多了一层实实在在的羡慕与敬意。
“小雨啊,这下可真是出息了!带着咱们街坊姐妹一起发财!”
“还是小林有眼光,有本事!这叫什么?这叫慧眼识珠!”
赞美声中,却也夹杂着一些不易察觉的微妙变化。
这天下午,林浩来作坊送他店里换下来的一批废旧轮胎。
苏小雨想用它们做一批特色花盆。
卸货时,他擦著汗,犹豫着对林默说,“默哥,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林默递给他一瓶水。
“就最近有些闲话。”林浩压低声音,“说‘小雨坊’接了大单子,肥水不流外人田是好事,但但有些嫂子私下嘀咕,说现在做的活儿比以前复杂,工钱却没涨多少。小雨姐现在眼里只有大订单,顾不上教大家新花样了。”
林默眉头微蹙。
他最近大部分精力放在观察郑文华那条线上,对作坊内部的具体管理细节过问不多。
“谁在传?”
“就王婶,李嫂她们几个。”林浩有些尴尬,“我也就听了一耳朵。默哥,你别往心里去,可能就是有些人眼红,嚼嚼舌根。”
林默点点头,没多说。
但心里清楚,任何集体,一旦规模扩大、利益增加,内部必然会产生新的矛盾和失衡。
苏小雨善良、手艺好,但在管理和平衡人际关系上,未必面面俱到。
晚上,他委婉地向苏小雨提起。
苏小雨正在核对新一批订单的物料清单,闻言愣了一下,眼圈微微发红,“工钱是按件计酬,复杂工时的单价我明明上调了。新花样我上周才教了‘叠山绣’的针法,她们都说难,学得慢”
她放下手中的笔,显得有些委屈和疲惫,“默哥,我真的尽力了。杨经理那边催得紧,标准又高,我得盯着质量。还要设计新纹样,应付工商税务的检查我我只有一双手啊。”
林默将她揽入怀中,轻抚她的后背,“我知道你辛苦。咱们慢慢来,事情一件件解决。人心不齐,事就难成。明天我帮你看看工价单,也跟几位嫂子聊聊。”
苏小雨靠在他肩头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创业的兴奋期过去,现实的琐碎与压力正一点点显现。
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两天后,老街改造工程出了点小问题。
周老板,就是之前想用他表弟工程队的那位。
家里的墙面改造后,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
虽然施工方立刻承诺返工,且裂痕很可能是老墙体本身的问题,但周老板却借题发挥,在街坊中散布言论。
“便宜没好货啊!说什么成本价,我看是偷工减料!”
“林家小子找的人,到底靠不靠谱?别是收了人家什么好处吧?”
话很难听,甚至影射到林默的人品。
老赵主任气得去找周老板理论,反被呛了回来,“我家的墙裂了是事实!我说几句怎么了?他林默要是心里没鬼,怕人说?”
这话传到林建国耳朵里,老爷子晚饭时闷头喝了两杯酒,重重放下杯子,“默娃,咱们做人做事,凭的是良心!外面那些混账话,你别往心里去,但也得让人知道,咱们老林家,行得正坐得直!”
林默给父亲添上酒,平静地说,“爸,我知道。工程的事,明天我和施工方、街道、还有周叔一起当面看清楚,该谁的责任,谁负责。街坊们有疑虑,也正好借这个机会说清楚。”
他心里明镜似的。
周老板不过是借题发挥,根源可能还是对之前“招标”事件落选耿耿于怀,也可能背后有别的什么人在煽风点火。
郑文华那张温文尔雅的脸,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真正的对手,往往不会直接进攻你最坚固的堡垒,而是寻找你身边的、最细微的裂痕。
第二天,就在林默准备去处理墙面裂缝事宜时,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是秦雪。
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,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声和隐约的引擎轰鸣。
“林队,长话短说!我们刚结束西北的一次联合演练,休整期间,我意外从国安系统的老朋友那里听到一点风声。”秦雪语速很快,“有个代号‘青萍’的外围情报关注名单,近期有活跃迹象,重点关注方向之一是,文化商业领域异常资本流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技艺的定向收购。名单里提到了‘永安’和‘传统刺绣’。”
林默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青萍”?“风起于青萍之末”的青萍?
“具体指向‘雅集’或郑文华吗?”
“没有直接证据,但‘雅集文化’的境外资本背景和近期在传统手工艺领域的收购举动,符合一些特征。我那位朋友只是私下提醒我,如果家乡有这方面的情况,留点心。”秦雪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林队,你是不是已经察觉什么了?”
“嗯,有条鱼游过来了,穿着很讲究的文化外衣。”林默简略说了郑文华来访的事。
“需要我申请介入调查吗?”秦雪立刻问。
“暂时不用。你还在役,正规渠道介入容易打草惊蛇。这边我能处理。”林默沉声道,“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,‘青萍’这个代号有点意思。谢了,小雪,自己注意安全。”
“你也是,林队!有任何需要,随时呼我!”
挂了电话,林默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从街坊间的闲言碎语,到工程上的小风波,再到国安系统外围关注的“青萍”这些看似零散的点,正在被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串联起来。
对方的目的,似乎不仅仅是针对他林默个人,也不仅仅是商业利益。
他们像耐心的园丁,在“小雨坊”和永安老城区的土壤里,悄悄播撒著某些种子。
分裂、猜忌、不信任的种子。
同时,又以文化合作的名义,试图靠近甚至掌握某种“技艺”或“象征”。
他们要的到底是什么?
破坏社区的团结?
获取苏小雨那幅“心器”级别的刺绣技艺所代表的某种文化价值或符号意义?
还是以此为契机,织一张更大的、针对他林默的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