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以后也要当兵，当英雄！”
“好。但你要先好好学习，长大了才能当英雄。”
陈秀英看着林默，千言万语，最后只汇成一句：“林大哥，谢谢”
“不用谢。”林默拍拍她的肩，“志刚不在了，我们这些战友，就是你的家人，念军的长辈。以后有什么事，随时找我。”
回到筒子楼，林默从包里拿出一个存折，递给陈秀英。
“这是志刚的战友们凑的，二十万。你收著，给孩子上学用，或者做点小生意。”
陈秀英的手在抖：“这这太多了”
“不多。”林默认真地说，“志刚的一条命，二十万买不来。这钱，是他用命换来的，你和孩子应该得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另外，我已经联系了北林市退役军人事务局。他们会帮你安排一份正式工作，下周一去报到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烈士家属，国家有政策照顾。”
陈秀英的眼泪又下来了。这一次，是喜悦的泪水。
离开北林市的前一晚，林默在王志刚的遗像前坐了很久。
照片里的年轻人，永远定格在二十六岁，笑容灿烂如阳光。
“兄弟，你家的事，我帮你办妥了。孩子上学没人敢欺负了，秀英的工作也解决了。你安心吧。”
“下辈子，我们还当战友。”
窗外，北林市的夜空，星光点点。
有一颗特别亮的星星，一闪一闪，像是在回应。
建设路小学三年二班的家长会定在周五下午三点。
陈秀英站在镜子前，仔细整理着衣领。
这件深蓝色外套是她最体面的衣服——五年前王志刚牺牲后，她用抚恤金买的，只在重要场合穿。
今天，就是最重要的场合。
门铃准时响起。
门外，林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苏小雨站在他身旁，一身素雅的连衣裙，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手提篮，里面装着刚烤好的点心。
“林大哥，小雨姐，你们真的不用”
“志刚不在了，我们就是念军的家人。”林默的声音温和而坚定，“走吧，别让孩子等。”
建设路小学的礼堂里，三年二班的家长们陆续到齐。
班主任刘老师站在讲台旁，看到陈秀英带着两位气质不凡的客人进来，眼睛一亮。
“王念军妈妈！这边请，特意给您留了位置。”
陈秀英被安排在第一排中央。
旁边坐着的是班上那个最调皮孩子的母亲——区教育局李科长的妻子，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。看到陈秀英时，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，转头继续和旁边的家长说笑。
家长会按部就班地进行。
班主任汇报班级情况，各科老师讲话，表扬优秀学生一切井然有序。
直到刘老师说，“接下来，我们有一位特别的来宾要发言。他是王念军同学父亲的战友，林默先生。请大家欢迎。”
礼堂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很多家长好奇地打量著走上讲台的林默。
这个看起来三十出头、气质沉稳的男人，会是那个“没爹孩子”的父亲的朋友？
林默站上讲台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。
当他的目光落在王念军身上时，微微点了点头。
孩子挺直了腰板。
“各位家长，下午好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，“我叫林默，是王志刚的战友。王志刚，就是王念军的父亲。”
台下有轻微的骚动。
那个李科长的妻子挑了挑眉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忍住了。
“今天站在这里，我要讲一个真实的故事。”林默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，“一个关于牺牲、责任和守护的故事。”
礼堂安静下来。
“五年前，在东南亚的一片原始雨林里，我们接到一个紧急任务。”林默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，“一位海外侨商被武装分子绑架，困在雨林深处。上级命令我们，不惜一切代价，把人救出来。”
有家长屏住了呼吸。
“那是一片真正的无人区。”林默缓缓说，“参天的树木遮天蔽日，到处都是毒蛇猛兽。我们在雨林里走了四天三夜，没有路，就自己开路。没有吃的，就吃野果野菜。”
“第四天，我们找到了人质藏匿的地点。但敌人也发现了我们。”
林默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那个李科长妻子的脸上——她正低着头摆弄手机。
“交火很激烈。”林默的声音依然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，钉进听者的心里，“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，打在树上，噗噗作响。我们一边还击，一边带着人质往撤离点转移。”
“王志刚负责断后。”林默的声音低了下来，“他带着三个人，守在一个小山坡上，挡住了二十多个武装分子的追击。”
台下的家长们瞪大了眼睛。
“我们带着人质撤离，跑出三百米，回头看他——”林默闭上眼睛，几秒钟后才睁开，“他一个人，靠在一棵树上，还在开枪。子弹打在他身边的树上，泥土飞溅。”
陈秀英的眼泪无声滑落。
苏小雨紧紧握住她的手。
“就在这时，意外发生了。”林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，“一条眼镜蛇，从草丛里窜出来，咬在了志刚的腿上。”
礼堂里响起压抑的惊呼声。
“我们带的抗蛇毒血清，前一天救了一个被蛇咬伤的当地村民，用完了最后一支。”林默的声音颤抖起来，“志刚自己也知道没救了。但他没有慌，还在对着对讲机喊：‘队长，别管我！带人走！任务要紧！’”
“我说，‘放屁！我回来背你！’”
“他说，‘来不及了追兵上来了’”
林默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说下去，“然后，他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。他说，‘告诉我儿子爸爸没有当逃兵爸爸是为了保护别人牺牲的’”
“他说，‘让我儿子堂堂正正地说他爸爸是军人’”
“然后，他把对讲机扔了，继续开枪。”林默的声音几乎听不见，“他想给我们争取更多时间”
台下已经是一片啜泣声。那个李科长的妻子也放下了手机，眼睛红了。
“我们带着人质安全撤离了。”林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“完成了任务。但我们失去了两个兄弟。”
“另一个兄弟叫张伟。”林默看向台下，目光深邃，“他在掩护我们撤离时，被子弹打中了胸口。牺牲前，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。”
礼堂里死一般寂静。
“后来，我们把志刚和张伟的骨灰带回国。”林默缓缓说，“一路上，我一直在想：他们牺牲的时候，在想什么？”
“现在我明白了。”林默走下讲台，走到王念军身边，蹲下身，和孩子平视，“他们在想，他们保护的人安全了。在想，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。在想，他们的孩子长大了，问起爸爸，该怎么回答。”
王念军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，但他咬著嘴唇，没有哭出声。
“念军，”林默的声音很轻，但礼堂里每个人都听得见，“你爸爸让我告诉你：他是军人，军人的天职就是保护人民。他完成了任务，保护了要保护的人。他走得很光荣。”
孩子终于“哇”的一声哭出来，“我想爸爸我想爸爸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