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个月，他可以坐起来了。
第三个月，在搀扶下能走几步。
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脊椎的疼痛从未真正远离。
期间，赵将军来过几次，带来了一些文件和资料。
都是关于那个“特殊作战理论研究中心”的筹备情况。
“中心设在昌平，离市区有点远，但环境好。”赵将军说，“等你康复得差不多，可以去看看。现在已经有十几个学员了，都是各部队选拔上来的尖子。”
林默翻看着学员资料，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照片上一张张意气风发的脸。
“年轻好啊。”赵将军感叹，“有冲劲，但也容易骄傲。有几个刺头，仗着自己有点本事，眼睛长在头顶上。等你去了，好好敲打敲打。”
林默笑笑，没说话。
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了。
年轻时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宰，直到战场上见到真正的残酷。
康复到第四个月时，林默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，虽然慢，虽然还是会疼，但至少不用人搀扶了。
医生允许他出院，但要求每周回来复查，继续康复训练。
他们在医院附近租了套小两居。
林建国和赵秀梅回了永安，老家的房子不能一直空着，而且他们也怕给儿子添负担。
离开医院那天，苏小雨推著轮椅，林默却自己站了起来。
“我想走着出去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从病房到电梯，从电梯到医院大门，短短一百米，他走了十分钟，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。
但当他站在医院门口，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时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“小雨，我走出来了。”
苏小雨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她扑进他怀里，泣不成声。
这四个月，她看着他一次次在痛苦中挣扎，看着他咬著牙做康复，看着他半夜疼醒又强装无事。现在，他终于又能站起来了。
“哥，你终于能站起来了。”她抹着眼泪说。
特殊作战理论研究中心设在昌平山区，是一个半封闭的基地。
周围山峦环绕，环境清幽，但气氛肃穆。
林默第一次去报到时，是赵将军亲自送他去的。
“这里原来是某个特种部队的训练基地，去年改建的。”赵将军介绍，“目前有学员三十人，教员十二人。你是唯一一个顾问，级别很高，但没具体职务。主要负责战术理论和文化心理课程。”
车驶入基地大门。
门口有持枪哨兵，查验证件一丝不苟。
基地里很安静，偶尔能看到一队队学员跑步经过，步伐整齐，口号响亮。
“这些孩子，都是各部队的宝贝。”赵将军说，“有的在国际比武中拿过奖，有的在执行任务中立过功。个个心高气傲，不好管。
他们来到教学楼。
三层的灰色建筑，朴素但结实。
在会议室里，基地主任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校，向林默介绍了基本情况。
“林顾问，你的课程安排在下周一。每周两节课，一节战术理论，一节实战心理。教材我们已经准备好了，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。”
林默翻了翻教材，内容很全面，但大多是从书本到书本，缺乏实战的鲜活感。
“我可以调整一下教学内容吗？”他问。
“当然可以！你是顾问，有自主权。”
正说著，门外传来一阵喧哗。
几个年轻学员说笑着走过，声音很大。
“听说新来了个顾问，据说是战场上下来的？”
“谁知道呢，说不定又是哪个关系户，来混日子的。”
“咱们这中心，都快成养老院了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楚。
大校脸色一变，想出去呵斥，被林默拦住了。
“没事。”林默平静地说，“年轻人，有点傲气正常。”
他透过窗户，看了一眼那几个学员的背影。
都是二十三四岁的年纪，身姿挺拔，眼神锐利，确实有骄傲的资本。
但战场，从不看年龄和资本。
周一上午，第一节课。
林默走进教室时，三十个学员已经坐好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作训服，坐姿笔直，但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质疑。
站在讲台上，林默能感觉到那些目光——好奇的、不屑的、怀疑的。
他今天穿了便装，一件普通的夹克，因为脊椎不适，站得不太直，微微前倾。
这个姿态，在学员们眼里，就是弱。
“各位好，我是林默，从今天起负责你们的战术理论和实战心理课程。”他的声音平静，不大，但教室里很安静，每个人都听得清。
没有开场白，没有自我介绍，直接进入正题。
“今天第一课，我们讲生存。”林默转身，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，“不是训练场上的生存，是战场上真实的生存。”
有学员举手，是个理著平头的年轻人，眼神桀骜，“林顾问，我们都是从实战部队选拔上来的，生存课是不是太基础了？”
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。
林默看着他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报告！三中队，陈锋！”
“陈锋同志，你在实战中，最长一次潜伏是多长时间？”
“七十二小时！”陈锋挺起胸膛，“在边境缉毒，潜伏三天三夜，最终抓获毒贩五人！”
“很好。”林默点头，“那你这七十二小时，吃了什么？”
陈锋一愣，“标准野战口粮。”
“喝了什么？”
“自带饮水。”
“排泄怎么解决？”
教室里一阵骚动。
这问题太直接了。
陈锋脸一红，“就地解决。”
“好。”林默继续问，“这七十二小时，你睡了多久？”
“断断续续，大概十小时。”
“有没有生病？发烧？腹泻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遇到毒蛇、猛兽？”
“没有。”
林默看着他，“所以你的七十二小时潜伏，是在相对安全的环境，有补给，无疾病，无意外。对吗？”
陈锋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不得不点头：“对。”
“那我告诉你，”林默的声音依然平静，“在真正的战场上，你可能要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潜伏七天。要喝自己的尿，要吃虫子，要发著烧坚持，要一边拉肚子一边战斗，要躲开毒蛇猛兽，还要随时准备被敌人发现，展开生死搏杀。”
教室里安静下来。
“生存，不是有吃有喝有睡。”林默转身，在黑板上又写了几个字，“生存，是在绝境中，还能保持战斗力的能力。”
他看向学员们，“你们觉得自己很厉害，因为你们是特种兵，是兵王。但我要告诉你们，战场从不认头衔。它只认结果——活着，或者死了。”
有学员不服气，“林顾问，您说得这么厉害，您自己经历过吗？”
问话的是个女学员，短发，眼神锐利。
林默记得资料，她叫刘静，女子特战队的尖子，格斗和射击都是顶尖。
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默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