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城的春天来得迟，三月中旬，街边的柳树才长出嫩芽。
林默和苏小雨的“小雨坊”手工作坊，在街坊邻居的帮衬下，生意不错。
苏小雨教人剪纸、编织，林默偶尔帮忙搬搬材料，日子过得平静安宁。
林振邦送的婚房就在作坊隔壁，是个带小院的两层小楼。
装修简约温馨，院里种了桂花和栀子花，都是苏小雨喜欢的。
亲戚们时常来串门，但态度和以前天壤之别。
大姑会带着自己腌的咸菜，二叔拎着钓来的鱼，林浩更是隔三差五就来帮忙修修补补。
没人再提林默没工作，也没人再问什么时候结婚。
那枚粉色钻戒戴在苏小雨手上，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一切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。
除了林默的身体。
从东南亚回来后，他的脊椎状况时好时坏。
晴天时还能勉强正常活动，一到阴雨天，就疼得直不起腰。
后背的烧伤疤痕在春季也开始发痒、增生，有时半夜痒醒，整宿难眠。
苏小雨偷偷哭过好几次。
她翻遍医书，学着给林默做理疗、熬药膳，但效果有限。
“哥，咱们去省城的大医院看看吧？”她不止一次劝道。
林默总是摇头，“老伤了，看也没用。慢慢养著就好。”
但三月底的一天夜里，事情急转直下。
那天永安下了场倒春寒的雨，气温骤降。
林默半夜被剧痛惊醒，想翻个身，却发现自己下半身完全动不了。
“小雨”他声音嘶哑地叫了一声。
睡在隔壁的苏小雨立刻冲进来，看到林默苍白的脸和额头上的冷汗，心里一沉。
“哥！你怎么了？”
“腿动不了。”
苏小雨的手在发抖，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先给林默盖好被子，然后拨通了120。
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雨夜。
邻居们被惊醒，林建国和赵秀梅也赶了过来。
医院急诊室里，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，“脊椎旧伤复发，神经受压。需要立刻做磁共振，可能要手术。”
林建国眼前一黑，差点晕倒。
赵秀梅扶著墙，泪如雨下。
磁共振结果出来了。
那颗子弹留下的弹片，发生了微小的移位，压迫到了脊椎神经。
如果不尽快处理，可能造成永久性瘫痪。
“我们医院的设备和技术有限。”主治医生实话实说，“建议转院到首都或魔都。”
就在这时，周卫国赶来了。
他看到检查报告，二话不说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。
“王省长，是我，周卫国。林默同志病情恶化，需要转院到首都对，情况很紧急。
十分钟后，周卫国告诉林家人，“省里已经联系了首都301医院。明天一早，有专机来接。”
这效率，让医生和护士都惊呆了。
苏小雨握著林默的手，眼泪止不住地流，“哥，你会没事的，一定会没事的”
林默勉强笑笑，想抬手擦她的眼泪，但手臂抬到一半，又无力地垂下。
“别哭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我命硬，死不了。”
首都的春天比永安暖和一些。
301医院的病房里，窗外的玉兰花开了，洁白如雪。
林默已经住院一周。
专家会诊后，制定了详细的手术方案。
先通过微创手术取出移位的弹片，再进行神经修复和康复治疗。
林默平静地听着，“能站起来就行。”
苏小雨这周瘦了一圈。
她24小时陪护，喂饭、擦身、按摩，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化不开。
林建国和赵秀梅也来了北京，老两口在医院附近租了间小房子，每天给儿子和儿媳妇送饭。
手术前一天，病房里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。
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，穿着便装，但身姿挺拔，眼神锐利。
林默一看到他，立刻想坐起来敬礼。
“躺着别动！”老者按住他，声音洪亮，“好小子，几年不见，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了！”
这是林默的老首长，赵建国将军。
他身后还跟着几位穿军装的人，肩章上的星星闪闪发光。
“首长，您怎么来了？”林默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我的兵要动大手术，我能不来吗？”赵将军在床边坐下，仔细看了看林默，“瘦了，也老了。听说你要结婚了？姑娘呢？”
苏小雨红著脸上前，“首长好。”
赵将军打量着她，点点头，“好姑娘。林默这小子有福气。”
寒暄过后，赵将军进入正题，“林默，这次手术，国家会负责所有费用。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，安心养病。”
“谢谢首长。”
“另外，”赵将军顿了顿，“等你康复后，有什么打算？总不能一直闲着吧？”
林默沉默。
他确实没想过那么远。
“我这里有个建议。”赵将军说，“总参那边，想成立一个‘特殊作战理论研究中心’，需要既有实战经验，又有理论水平的人做顾问。主要是文化教育、心理培训、战术理论这些，不参与一线行动。我觉得，你合适。”
特殊作战理论研究中心？
顾问？
林默愣了愣：“首长，我学历不高”
“学历是狗屁！”赵将军一挥手，“战场上活下来，就是最好的学历。你这些年经历的战斗，够开一门课了。而且”
他看向苏小雨，“这个工作稳定，在首都，有编制。你可以把家人接过来，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
这是个橄榄枝，也是个安排。
国家不会让功臣流落街头。
林默看向苏小雨。
她轻轻点头。
“好。”林默说，“我接受。”
赵将军笑了，“这就对了！先好好养病，工作的事不急。”
他们又聊了一会儿，赵将军才离开。临走前，他拍拍林默的肩膀，“小子，你为国家流的血，国家都记着。以后，该为自己活了。”
手术很成功。
弹片被顺利取出，神经修复手术也达到了预期效果。但正如医生所说，康复期漫长而痛苦。
术后第一个月，林默完全卧床。
每天要做六小时的理疗和康复训练，过程痛苦不堪。
有时一个简单的抬腿动作，都要练上半天，疼得浑身冷汗。
苏小雨全程陪伴。
她学会了所有护理技巧，学会了看监护仪器，学会了怎么帮林默缓解疼痛。
有时半夜林默疼得睡不着，她就握着他的手，轻声给他讲故事。
讲作坊里学员们的趣事，讲永安城的变化，讲他们对未来的规划。
“等你好起来，咱们就在北京也开个‘小雨坊’。”她说，“教军嫂们做手工，让她们也有个寄托。”
林默听着，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