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用桑尼亚语,然后用英语,最后还特意用中文说了几句。
“今天,我们迎来了最尊贵的客人——林默,和他可敬的家人。半年前,当叛军的炮火逼近总统府时,是林和他的战友们,用血肉之躯,守护了这座城市的安宁。”
翻译同步将他的话翻成中文。
亲戚们听得聚精会神,他们只知道林默救过总统,却不知道细节。
“那一战,”卡鲁玛总统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持续了三天三夜。叛军有重型武器,有雇佣兵,而我们只有不到一百人的警卫队,和林带领的十二人国际顾问小组。”
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“第二天晚上,叛军发动了总攻。他们炸开了围墙,冲进了总统府花园。林的三个战友在那晚牺牲了。”
林默握著酒杯的手,指节微微发白。
苏小雨在桌下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第三天黎明前,叛军的一发迫击炮弹,击中了指挥所。”卡鲁玛总统眼中泛著泪光,“林把我扑倒,用身体护住了我。弹片击中了他的后背”
他顿了顿,看向林默,“医生后来告诉我,有一块弹片,离你的脊椎只有两毫米。如果再偏一点,你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”
林建国和赵秀梅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。
他们只知道儿子受伤,却不知道伤得这么重,这么险。
“但林没有倒下。”卡鲁玛总统提高了声音,“他包扎了伤口,拿起枪,继续战斗。直到最后一刻,直到援军到来。”
他举起酒杯,“今天,我提议,首先向牺牲的三位英雄——张卫国、李峰、陈志远——致敬。他们永远活在桑尼亚人民心中。”
所有人起立,举杯。
林默也站起来,他的背挺得很直,但苏小雨能看到,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默哀过后,卡鲁玛总统拍了拍手。
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,正前方的幕布缓缓升起,露出巨大的屏幕。
“今天,我想请林的家人,看看他们的儿子、兄弟,是如何战斗的。”
屏幕亮起。画面摇晃,充满噪点,显然是监控摄像头拍摄的。
第一段视频,时间是深夜。
画面上是一栋建筑的走廊,光线昏暗。
突然,爆炸的火光照亮了一切,碎石横飞。
几个身影在烟雾中快速移动,其中一个就是林默。
他穿着战术背心,脸上涂著油彩,但那双眼睛,林家人都认得。
他一边开枪还击,一边掩护身后的人撤退。
子弹打在墙上,溅起一串火花。
“这是总统府东翼走廊。”国防部长低声解说,“叛军从这边突入,林先生带队阻击。”
画面中,林默的战友——一个年轻的中国士兵,突然中弹倒地。
林默冲过去,拖着他往掩体后撤。
但又一发子弹射来,击中了他的左肩。
鲜血瞬间染红了战术背心。
苏小雨捂住了嘴。
林默没有停下。
他把战友拖到安全位置,撕开急救包,快速包扎,然后继续开枪还击。
整个过程中,他的表情冷静得可怕。
第二段视频,是室外。
天色微明,下著雨。
林默和另外两个战友,守在一个沙袋掩体后。
远处,叛军的皮卡车正在逼近,车上的重机枪喷吐着火舌。
“这是第三天清晨,最后一道防线。”国防部长的声音很沉重。
画面中,一个战友被重机枪子弹击中胸口,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。
林默看了一眼,嘴唇动了动。
从口型看,是在喊一个名字。
但他没有时间悲伤,他端起火箭筒,瞄准,发射。
皮卡车被击中,爆炸的火球冲天而起。
但几乎同时,另一辆车的机枪扫射过来。
林默扑倒身边的另一个战友,弹雨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。
一块弹片划破了他的脸颊,鲜血顺着下巴滴落。
第三段视频,是最短,也最震撼的。
画面来自一辆车的行车记录仪。
车子正在疾驰,突然前方发生爆炸,车子被掀翻。
一个人影从翻倒的车里爬出来——正是林默,满脸是血,左臂不自然地垂著。
但他立刻爬起来,从废墟里拖出一个人。
是卡鲁玛总统,额头上流着血,但还活着。
林默把他背起来,朝安全区域奔跑。
背后,叛军在追赶,子弹在他脚边溅起尘土。
他中弹了,身体踉跄了一下,但没有倒下,继续跑。
画面到此中断。
宴会厅的灯光重新亮起。
一片死寂。
所有亲戚——那些曾经嘲笑林默没出息的人,那些以为他只是在部队混日子的人,那些以为他的伤不过是训练受伤的人——此刻,全都脸色惨白,说不出话来。
他们看到的,不是电影,不是演习。
是真实的、血淋淋的战斗。
是他们的亲人,在异国他乡,用生命在搏杀。
林建国老泪纵横,赵秀梅已经哭倒在苏小雨怀里。
苏小雨紧紧抱着林母,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。
她终于明白,林默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疤,每一道,都来自这样的时刻。
林浩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想起自己曾经嘲讽林默在部队混日子,想起自己炫耀汽修店赚了多少钱此刻,他羞愧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王雅婷低着头,不敢看屏幕,也不敢看林默。
她想起自己曾经说当兵有什么用,想起自己炫耀公务员的工作现在她觉得,自己那些所谓的成就,在林默用命换来的荣耀面前,渺小得可笑。
卡鲁玛总统打破了沉默,“这些视频,是事后从残存的监控设备中恢复的。它们记录了林和他的战友们的英勇,也记录了我们欠他们的,永远还不清的恩情。”
他走到林默面前,深深鞠躬,“我的朋友,桑尼亚永远感谢你。”
林默扶起他,“总统阁下,这是我的职责。”
“不,这不是职责。”卡鲁玛总统摇头,“这是超越了职责的人性之光。”
宴会继续,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。
亲戚们不再兴奋地拍照、议论,而是沉默地坐着,偶尔看向林默的眼神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心疼。
原来,他们眼中没出息的林默,是这样一个人。
原来,他所谓的普通当兵,是这样的含义。
原来,他满身的伤痕,是这样来的。
宴会进行到后半段,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。桑尼亚的传统乐队开始演奏,舞者跳起了热情的民族舞蹈。
卡鲁玛总统和林默单独走到宴会厅的露台上。
夜风拂面,远处是姆巴莱的点点灯火。
“林,你的伤真的没事了吗?”卡鲁玛总统问。
“恢复得差不多了。”林默说,“只是脊椎有时会疼。”
“如果需要任何治疗,桑尼亚最好的医院,随时为你开放。”卡鲁玛总统顿了顿,忽然换了个话题,“我听说你还没有结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