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岸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，那行字一动不动。
“1983年8月15日23点59分，南洋渔村，等你终结循环。”
时间是23点58分47秒。
还剩十三秒。
他没动。
风从窗外吹进来，带着咸味。桌上的纸被吹落一张，是发布会的流程单。另一张全家福复印件还在原地。
陈小满站在他旁边，手心还是湿的。
她没说话，把算盘从左手换到右手，轻轻拨了一下珠子。
啪。
声音很轻，但和手机里的倒计时对上了。一秒一响，不快也不慢。
陈岸低头看了眼胸前的伤疤。
皮肤下有东西在动，不是心跳，也不是血流，像一根线被人慢慢拉紧。
他知道系统在等他。
他松开手机，走向主控台。手指在面板上滑了几下，输入一串代码。屏幕亮了，跳出一个新界面——灰底黑字，只有一句话：
【检测到时空重叠点，是否激活真实世界访问？】
下面有两个选项：是、否。
没有说明，也没有提示。
他没急着点。
他打开另一个页面，把十二年来的签到记录全部导出。
一条条往上翻。
最早的，是1983年8月16日清晨，在滩涂边捡到的一双防滑胶靴。
接着是声呐探鱼仪、夜间潜水护目镜、气象预判模块……一直到昨天凌晨，在沉船区签到获得的“时空稳定器”。
一共1276项。
这些记录浮在半空中，排成两个圈。一大一小，像月亮绕着月亮转。
陈小满抬头看着那些光点，又拨了一下算盘。
啪。
光点闪了一下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这些奖励不是乱来的。它们早就排好了顺序，组成了钥匙的样子。
她小声说：“哥，它一直在等这一天。”
陈岸没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光点上——“时空稳定器”。签到地点是海底断裂带，那天他差点被暗流卷走。
原来那时候，系统就在准备这一步。
他伸手碰那个光点。
指尖刚碰到，两个光圈就开始转动，越转越快，最后停住，变成一个图案：双月嵌套，中间留出一道门形的空。
这时，外面传来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，也不是人说话。
是机器启动的声音。
一声接一声，从远处传来。
陈岸走到窗边，推开玻璃。
码头那边，所有渔船的声呐仪都亮了。
不只是他们的船，连周大海那艘旧铁艇、洪叔管的冷库站，甚至岸边废弃小屋里的老接收器，全都闪出蓝光。
信号连在一起，像一张网盖在海面上。
海底下开始有动静。
一群鱼浮上来。
不是普通的鱼，是那种夜里发光的水母鱼，身体透明，肚子里有蓝绿色的光。它们本来乱游，现在却排成队，一圈圈上升，拼出一条螺旋形的通道，横跨整个海湾。
光带一直伸到海平线尽头。
那里，两个月亮正慢慢靠近。
陈岸盯着那条隧道看了很久。
他知道，走进去可能就回不来了。
也可能，这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他转身拿起背包，把手机塞进去。刚要拉链，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周大海站在那儿，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，手里拎着个布包。
他没进门，把手一扬，把布包扔了过来。
陈岸接住。
打开一看，是一件深蓝色的新布衣，料子厚实，袖口加了防水层。
左胸口用银线绣着一枚徽记。
双月相叠，线条简单，但看得出用心做了。
周大海靠在门框上，嘴里叼着空烟斗，眼睛看着外面的海。
“穿上吧。”他说，“这次别弄丢自己。”
陈岸低头看衣服，又看周大海。
这个男人以前总笑他瞎忙，说他是“花架子”，可每次他出海遇险，第一个来救他的也是周大海。
他脱下旧工装，换上新衣服。
布料贴身，不紧也不松。
周大海点点头：“挺合适。”
说完转身要走。
“叔。”陈岸叫住他。
周大海停下，没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
周大海摆摆手：“谢啥，我又没帮你打架。”
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你要真想谢我，就把那边的事办利索点。别让人再打着咱们渔村的主意。”
说完走了。背影很快消失在夜里。
陈岸站着没动，手指摸了摸胸前的双月徽记。
然后他走回主控台，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。
陈小满站在他身后，抱着算盘。
她没哭，也没拉他，只是轻轻拨了一下珠子。
啪。
和系统提示音一起响起。
他按下键。
【是】
屏幕一闪，没爆炸，也没强光。
一切都很安静。
但整个渔村的设备都震了一下。
声呐仪的蓝光更亮了，频率统一，像在呼吸。
海面上的鱼群开始移动，光带变得更清楚，螺旋一层层展开，像通往天上的台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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隧道成型了。
陈岸最后看了眼实验室。
墙上挂着的地图还在，上面标着他这些年跑过的航线。
桌上放着陈小满的算盘，珠子停在一个奇怪的位置，像是某种密码。
他背上包，走出门。
台阶下，陈小满站着没动。
她仰头看他，眼神很亮。
“哥。”她说，“你会回来吗？”
陈岸看着她。
风吹起他的衣角，胸前的双月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他没说会，也没说不会。
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
然后转身，朝码头走去。
脚踩在石板路上，声音很轻。
远处，海浪拍着堤岸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他走到最前面，停下。
面前是那条由发光鱼群组成的隧道，漂在海面上，通向不知道的地方。
他抬起手，像是要碰它。
指尖还没碰到光带——
陈小满突然开口：“哥，我记得那天的事。”
他回头。
“爸妈走的那天晚上，你也站在这里。你说‘风太大了，我们回家’。”
“可我没走。我看见天上裂开了一道缝，里面有个钟，指着23点59分。”
“我当时就想，总有一天，会有人回来按那个开始键。”
陈岸站着没动。
风吹得更猛了些。
他望着妹妹，嘴唇动了动。
下一秒，整片海域的光同时亮起。
鱼群加快游动，螺旋隧道完全展开，像一扇打开的大门。
他转回身，面对海洋。
双手垂下。
脚步前移半步。
鞋尖离水面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