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陈岸站在窗前，手还放在窗台上。刚才那条音频他听完了，声音很沙哑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那人说完一句话就停了，没有解释，也没说再见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机。
第二封邮件来了。
没有发件人，没有标题，只有一个附件，写着“全景图”。
他没急着点开。先回头看了一眼投影台，熔毁的双月石还在那里，表面泛着暗光。经闭合，系统显示“∞”，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。
才刚刚开始。
他坐回桌前，插上数据线，把手机连到主控板。声呐仪自动启动，开始扫描附件。结果显示：没有电磁波动，没有信号源，数据也不占内存。
这文件就像突然冒出来的一样。
但陈岸觉得不对劲。空气变得很沉，灯闪了一下，不是停电那种闪，是像光被吸走了一瞬。
他点了打开。
加载得很慢。
进度条走了半分钟，画面才完全出来。
是一张360度全景图。
他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那是他前世最后看到的地方。
街角的便利店，外墙挂着电子钟，玻璃门右边有道裂痕，是他那天用肩膀撞出来的。地上有咖啡渍，褐色的，边上干了，中间还反着油光。一辆车卡在电线杆里，引擎盖翘起来，冒着白烟。
每一处都和他记忆里一样。
他放大画面，找到了自己倒下的位置。那只手伸在外面，掌心朝上，指尖沾着血。衣服还是那件皱巴巴的衬衫，袖口磨破了。他记得那天加班到很晚，赶着交报表，饭都没吃。
他盯着那个“自己”看了很久。
然后注意到角落里的电子钟。
时间是23点59分。
但秒针在动。
一下，一下，慢慢往前走。
他心跳快了一下。
不对。他死的时候，时间停在23:59:59，下一秒就黑屏了。可现在，秒针过了六十，竟然走到了61、62……
他立刻调出系统记录，对比双月石的能量波形。发现每跳一次秒针，投影台上的石头就会轻轻震动，频率和心跳一样。
这不是图片。
是活的。
他正要重新分析，门开了。
“哥？”
陈小满探进头来，穿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，手里拎着保温桶。她走进来两步，看见屏幕愣住了。
“这是哪儿？怎么看着这么眼熟？”
陈岸没说话，只把画面停在钟表那一格。
她凑近看，鼻子几乎贴到屏幕上。“等等，这个钟……它刚才不是这样！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它刚才指着59，我进来的时候明明是59！可现在变成01了！”
陈岸猛地抬头。他刚才一直看图像，没注意时间变了。再一看，确实变了。不只是秒数，钟面的颜色也深了些，像是被拉进了现实。
他伸手拉妹妹，让她站到身边。
“别靠太近。”
话音刚落，图像突然变大，冲出了屏幕。一道蓝光扫过房间，打在他们胸口。
两人同时感到一阵热。
陈岸解开衣领，露出伤疤。陈小满也下意识摸了摸左肩——那里有个小小的月牙形印记，小时候说是烫的，其实是签到系统第一次激活时留下的。
两张伤疤对着光，轮廓和照片里浮现的双月投影完全重合。
一丝蓝光顺着皮肤爬上来，在空中连成一条线。
“哥……”陈小满声音变低了，“我们是不是……早就认识这个地方？”
陈岸没回答。他看向窗外。
海平线上，月亮升起来了。
不是普通的月亮。
是两个。
一大一小，慢慢靠近。它们的移动不像自然运行，更像是被人推着走。每靠近一点，天空就暗一些，好像光线都被吸进了两个圆盘之间。
当它们快贴在一起时，形状变了。
变成了一个完整的钟面。
没有数字，没有刻度，但能看出是钟。因为中心出现了两条短线，一横一竖，像指针。
分针指向23:59。
秒针不动。
和照片里一样。
房间里很安静，能听见呼吸声。
陈小满抓住他的胳膊，手有点抖。“哥，你说……它是不是在等我们？”
陈岸没动。他看着天上的钟，又看屏幕里的钟，两个画面开始轻微震动。图像里的车祸现场地面裂开一道缝，裂缝的方向和窗外海浪的波纹一模一样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回忆。
也不是幻觉。
是邀请。
有人用他最熟悉的方式，给他发信号。用死亡现场，用伤疤，用双月，用时间。
他拿起手机，打开邮件正文。
只有一行字：
“1983年8月15日23点59分，南洋渔村，等你终结循环。”
日期就是今天。
时间快到了。
他看了眼手表，23点58分47秒。
还有十三秒。
他握住妹妹的手。她的手心出汗了，但没有松开。
“不怕。”他说。
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怕不怕。
但他知道，这一幕不会只发生在他眼前。
它正在变成真的。
天上双月完全合拢，投影落下，照在实验室的地面上。影子和地图重叠，正好是他们家老屋的位置。墙上几块屏幕同时亮起，显示出不同画面——有的是八十年代的码头，有的是未来的海底城市，有的是他小时候蹲在滩涂捡贝壳的样子。
全都发生在同一时刻。
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。
23点58分56秒。
陈小满突然开口：“哥，我记得那天。”
“哪天？”
“爸妈出事那天。你抱着我和大海躲在床底下，外面风很大。你让我闭眼，说等风停了就能看见星星。”
陈岸看着她。
她眼睛很亮，像是想起了不该想的事。
“可我没闭眼。我看见屋顶飞走了，然后天上出现了两个月亮。它们转得很慢，像在数时间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那时候我就想，总有一天，会有人回来按那个开始键。”
23点58分59秒。
陈岸把手放在投影台上。
他知道系统没提示，权限也没开，一切都不符合规则。
但他也知道，有些事不用等系统告诉他。
他拉着妹妹站到窗前。
海面上的钟越来越清楚。
指针开始轻轻晃动。
23点59分00秒。
他没眨眼。
她也没动。
风吹进来，掀起了桌上的纸。一张是发布会的流程单，另一张是童年全家福的复印件。两张纸飘到空中，交错着落下。
其中一张的边角，映出了双月的光。
光斑的形状，和他们胸口的伤疤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