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卡在夜路上颠簸,陈岸坐在副驾驶,没说话。海风吹进车里,有点咸,也有点湿。他看了眼手机,屏幕亮了,是系统提示。
【签到成功:获得夜间潜水护目镜】
他把手机塞进口袋,手碰到包里的焊接枪。这东西一直跟着他,从发布会开始,到现在去实验室。
周大海在后排喘了口气:“你真不去现场?那边等着你下指令呢。”
陈岸摇头:“先回去,我得看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比采样还重要?”
“我自己。”
周大海愣了一下,没再问。
车子拐进村口,停在一栋旧仓库前。这里原来是放渔具的地方,现在改成了实验室。门上有指纹锁,陈岸按了手指,咔哒一声开了门。
灯自动亮了。墙上挂着几块屏幕,桌上摆着声呐仪、数据板和一堆硬盘。角落有个投影台,上面放着一块焦黑的石头——熔毁的双月石。
他走过去,把手放在投影台上。系统响了。
“今日签到成功,获得记忆解析模块。”
投影亮了,画面模糊,像是一场车祸。路灯歪了,地上有血,一辆车撞在电线杆上,玻璃碎了一地。
那是他前世死前的最后一幕。
画面跳动起来,分成很多片段。有的是他小时候在海边捡贝壳,有的是他加班,有的是他穿越后第一次在滩头签到。时间乱成一团。
“不对。”陈岸皱眉,“这些不是完整的记忆,只是碎片。”
他打开系统后台,看到每块碎片都有编号,标着地点:潮间带、礁石区、沉船区、深海监测站……都是他签到过的地方。
原来系统不只给他技能,也偷偷记下了他的经历。
他把所有碎片导入主程序,按时间排序。但中间缺了一段,屏幕上出现红字:【关键节点缺失,无法闭环】。
他知道问题出在哪。
胸口突然发热。那道疤开始发烫。他解开衣服,露出伤疤。形状像两个叠在一起的月牙,边上有些细裂纹。
他把手再次放回投影台,用伤疤对准感应区。
“试试这个当钥匙。”
机器嗡了一声,屏幕一闪,变白。接着,最后一段影像加载出来。
画面清楚了。
那天晚上,他加完班走出写字楼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准备打车回家。手机响了。
【签到成功:获得防滑胶靴】
他笑了笑,心想这东西能用在哪。
然后他过马路。
一辆货车闯红灯冲过来。
撞击前一秒,他抬头看了眼便利店外墙的电子钟。
23点59分。
下一秒,画面炸开,变成无数个场景。每一个“他”都在不同的地方醒来:有的在医院,有的漂在海上,有的直接出现在八十年代的渔村床上。
系统提示音重复响起,但内容变了。
【实验体07号激活】【实验体13号重置】【实验体21号失败】……
原来他不是唯一一个穿越的人。
他是被投放的多个实验体之一。每一次循环,系统都在测试不同的活法。只有他活到了最后,拿到了“真实世界访问权”。
“所以……我不是运气好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是唯一没被淘汰的那个。”
屋里的灯闪了闪。投影还在运行,显示出一条完整的时间轴。起点是23:59,终点也是23:59。每一圈都在这一刻重启。
他盯着屏幕,呼吸变慢。
这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新邮件。
没有发件人,没有标题,只有一个照片附件。
他没急着打开,先用声呐仪扫了数据包频率。结果和系统提示音一致,说明是真的。
他点开图片。
还是那个车祸现场。高清还原,连飞溅的咖啡滴都能看清。地上的血、变形的车、路灯的影子,全都和记忆一样。
他看向右下角。
那里有个电子钟,挂在便利店外墙上。
指针停在23点59分。
和系统倒计时完全一样。
“每一次重启……都是这一刻。”他说。
墙上的投影忽然变了。时间轴转了起来,变成一个圈。中间浮出一行字:
不再是倒计时,而是无限符号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心跳加快。
这不是结束。
是真正的开始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铁栅栏。外面是海,很平静。天上挂着两轮月亮,一大一小,正慢慢靠近。
它们越靠越近,最后合在一起,变成一个完整的圆。圆心处出现两条短线,像钟的指针。
分针指向23:59。
秒针不动。
他站在窗前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。胸口的伤疤越来越烫。他伸手摸去,发现皮肤泛着微弱的蓝光,和天上双月的光影同步。
“它在回应。”他说。
不是幻觉。
也不是巧合。
他的身体和天象有关联。他的存在,就是这个循环的锚点。
他想起发布会上绿藻掉落的事。有人想阻止生态修复。但他们不知道,真正厉害的不是技术,是时间。
只要抓住重启的时间点,就能改变一切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第二封邮件。
他没马上看。
先望着窗外。
双月已经完全合拢,变成一个横跨海面的巨大时钟。没有数字,也没有刻度,但所有人都能看懂它的意思。
它在等一个人按下开始键。
他终于拿起手机。
解锁,点开邮件。
附件是一段音频,名字叫“最后一次通话”。
下面有一行小字:
“如果你听到这个,说明你已经看见钟了。”
他点了播放。
声音沙哑,带着杂音。
“陈岸,我知道你在听。我不确定你是第几个我,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尝试。但我记得一件事——我们从来没有输过,因为我们总会回来。”
对方顿了顿。
“他们以为循环是用来控制我们的工具。但他们错了。循环是武器。每一次重来,我们都比上次多知道一点真相。这一次,我们可以结束它。”
录音结束。
陈岸放下手机,抬头看天。
时钟还在。
他手搭在窗台,指尖轻轻敲了两下。
像在倒数。
最后一秒还没到。
但他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