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从窗户缝吹进来，陈岸的裤脚轻轻晃动。他站在证人席上，背着一个包，拉链没拉好，露出半截焊接枪的把手。下面坐满了人，有穿制服的，有拿本子记笔记的，还有举着摄像机对着他的。
他没有看镜头。
他把手放在声呐仪外壳上，手指一滑，系统就启动了。
投影自动出现在法庭前方的大屏幕上。第一段视频是赵有德晚上进村委办公室的画面。门被撬开了，他蹲在保险柜前输密码。画面很清楚，时间写着去年腊月二十三。
接着画面换到了钱万三的地下仓库。几个人穿着防护服，正在往铁桶里倒紫色粉末。检测报告也弹了出来：成分和南洋死鱼体内的一样。
马明远的部分更直接。一张远洋渔船的检验报告被放大，纸边有盐渍反光。系统调出比对图，和走私船舱底泥的矿物结构完全一样。
旁听席开始有人小声说话。
“这些东西哪来的？”一个律师站起来问，“这是什么系统？法院能认吗？”
陈岸没急着回答。他把声呐仪侧面的接口拔下来，插进法庭的取证端口。屏幕上出现一行字：【证据已备案，公安技科编号yt-，电子链完整】。
法官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文件，敲了一下法槌。
“证据采纳。”
全场安静了。
这时，法庭后门打开了。
两个海警押着一个人进来。那人西装皱巴巴的，领带歪了，手上戴着手铐。他抬头看了一圈，最后看向陈岸。
是陈天豪。
他低声对书记员说：“我有外交豁免权。”
记者席一下子乱了，几台摄像机转向政府代表。有人想提问。
陈岸直接放出一段录音。
是陈天豪的声音，通过声呐仪还原的通话记录。背景能听见海浪声。他说：“扶贫款走赵有德的账，洗三次进离岸公司。大陆没人懂规则，只要结果漂亮就行。”
法官再次敲槌。
“陈天豪，涉嫌组织跨境非法资金流动、操控商业欺诈网络、参与未经批准的科研实验，现依法拘捕。”
海警上前，脱下他的西装外套。内袋鼓起一块，掏出来是个微型u盘，还没来得及销毁。
旁听席彻底安静了。
陈岸走到证物台前，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石头。黑色，裂纹里闪着金属光，形状不规则。他轻轻放在玻璃托盘上。
“这是他们用来控制实验体的核心装置。”他说，“叫双月石。失败品会自毁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解开衬衫扣子，掀开左边胸口的衣服。
一道疤痕露出来，形状和石头一模一样。边缘分叉，连细小的纹路都对得上。
有人倒吸一口气。
摄像机靠近。
陈岸把石头贴回伤疤的位置。刚好吻合。
系统发出提示音：【签到成功：真实世界访问权·已激活】。
整个法庭都听见了。
陈天豪第一次变了脸色。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变低，“每个实验体都有烙印，你只是逃出来的那个。”
“你说我是实验体。”陈岸看着他，没动也没退，“那你告诉我，谁教我每天早上六点去赶海？谁教我在礁石缝里找鲍鱼？谁让我知道潮水退了才知道谁没穿裤子？”
他放下衣服，扣好扣子。
“你们给我编号，给我程序，给我所谓的完美模型。可你们没算到一件事。”
他盯着陈天豪。
“我会自己选。”
赵有德一直低着头，这时身子抖了一下。
钱万三坐在被告席上，手里还捏着计算器，屏幕早就黑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毒剂是工业用的”，可看到dna比对结果摆在面前，最终没出声。
马明远一直在擦手，用手帕来回搓。现在那块布已经发灰，他还在擦。直到法警提醒他停下，他才僵着胳膊不动了。
法官站起来，宣布进入最终审议阶段。
“本案涉及多项经济犯罪与跨境非法活动，证据链完整，事实清楚。合议庭将依法作出判决。休庭。”
法槌落下。
声音在法庭里回荡。
陈岸没动。他站在证物台旁边，手还搭在声呐仪上。背包带子滑到肘部，他也没去扶。
窗外阳光照进来，落在他脚边。
影子很长。
海警把陈天豪带出去时，他回头看了陈岸最后一眼。眼神复杂，有震惊，有不甘，也有别的东西。
陈岸没避开。
他知道这一眼意味着什么。
上面那些人以为自己藏得好，以为换个身份就能继续玩这套游戏。但他们忘了，海不会说谎。潮水冲过的地方，什么都留得住。
他摸了摸胸口。
伤疤有点热。
不是疼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。
法庭里的人陆续起身，有人说话，有人沉默地收拾东西。记者想走近，被法警拦在外面。
一个年轻女记者隔着栏杆喊：“陈先生！您刚才说‘我会自己选’，是不是说明您早就知道这一切？”
陈岸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不是早就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是慢慢明白的。”
他弯腰，把焊接枪从背包里拿出来，放到证物台上，和双月石放在一起。
“有些事，非得亲手做一遍才算数。”
法官已经走了，书记员在整理文件。法警站在门口待命。海警押着三个被告往外走，赵有德脚步不稳，差点摔倒。
钱万三经过证物台时，眼角扫过那块石头。
突然停下。
“那不是双月石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那是残片。真正的核心在第三分局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就被海警拽走了。
陈岸听见了。
他没反应，只是盯着那块焦黑的石头。
石头表面有一道新裂痕，是从里面撑开的。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曾经在里面活过。
他伸手，把背包拉链彻底拉上。
肩带重新挎回肩膀。
这时，声呐仪又震了一下。
不是警报。
是信号。
低频脉冲，一直传来。
和海底基地关闭那天的频率一样。
他站在原地，没转身，也没说话。
脉冲一下一下传到掌心。
像心跳。